江雷文却岔开话题:“我才来这里多久,他身边就已经知道你这里的消息。”
男人轻笑了一声,眼尾上翘的弧度变得更扬。
江雷文眯了眯眼睛四周环顾,最后仰头看见轻眠花店前台门口上方角落上挂着的监控。
从监控上方位置,若隐若现的红色灯光在不断闪烁。
仿佛变成了一只正在随时窥探着的眼睛。
江雷文笃定:“江祁屿现在一定听着我们两个人在说话。”
“你头顶上的那个监控,此刻应该就连接到江祁屿自己的电脑上。只要他想,你的一举一动……”
“都能被他掌握在手上。”
沈书眠深吸了一口气,把登记表直接从桌面重重落下。
正好把江雷文后面还没吐出来的字样都一并打断:“签个字。”
江雷文:“……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实在是看不明白。
以前江祁屿的身边从来看不到一个女人。
想靠近的自然很多。
趋之若鹜。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听到他当时的暗示,就已经足够吓人。
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又着实不像是为爱情冲昏头脑的模样。
沈书眠拎着花就走出去,直到江雷文停在自己的车面前。
“江祁屿一直在监视着你吧。”
江雷文不解:“你这个女人,都不害怕的吗?”
“什么叫监视?”
沈书眠笑着问他。
“我现在不能出门?”
“我做花艺的时候会被人阻止?”
“有客人来的时候不被允许和任何一个人说话?”
沈书眠没由来地烦躁:“你刚刚在我店铺里,上述三种情况我符合哪个?”
“不一定,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江祁屿立刻就联系你了,不是吗?”
“你昨天晚上那个样子,是个正常人都会担心伴侣会不会被你打扰吧?”
沈书眠用眉眼示意了一下店内。
“不然的话,同样是异性,我店里的男学徒他怎么从来不问?”
江雷文:“……”
“不过,昨晚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沈书眠没有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
但这里只有她是最一头雾水的那个。
对方眼睛瞬间发光。
似乎从一开始,江雷文就在等沈书眠问出这一句。
只是男人讲出来的故事,和沈书眠所认识的那个联姻中脾气有些古怪、但大体都还相敬如宾,甚至还能在身体上显得格外契合的丈夫,有着完全不同的模样。
在江雷文的视角中,江祁屿仿佛就是一个嗜血的怪物。
那个时候的江雷文年纪也不算大,忽然有一日,江家就迎来了这位瘦瘦高高、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小男孩。
明明看上去极为狼狈,但江雷文却看到男孩眼中那股惊悚的狠意。
藏得极深。
现实里也藏得很好,仿佛处处周到懂事,成绩名列前茅,虽然看上去有些张扬,但是却很符合一个“突然乍富、勉强让自己努努力但天资有限”的公子哥。
直到那天,在花园角落上的草坪。
江雷文亲眼看见,一只非常瘦弱的猫,软绵绵地出现在江祁屿手里。
而那个时候的男孩,手上都还有沾染的血迹,神色却异常冷静,仿佛拎着的不是一只活物,而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塑料袋。
江雷文永远都无法忘记,当时那个少年缓缓扭头,看到他的那个眼神。
冷漠、厌世。
几乎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像是一直埋藏在地心深处的黑暗藤蔓终于破土而出,吞噬掉原本精致装潢在脸上的面具。
江雷文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差点站不住的自己。
“不可能。”
沈书眠下意识地打断。
“无缘无故的,他做这种事干什么?”
“他是个疯子,一个疯子需要逻辑?”
嘴边上扬,仿佛就连嘲笑也变得轻蔑。
“或许是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忽视、或许是因为这只猫没有亲近,或许是因为这只可怜的小猫太害怕。”
“也有可能……实际上什么都做。”
“仅仅是因为江祁屿看不顺眼。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东西忤逆他,不顺他的心意,或者只是不属于他。”
“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
沈书眠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皱了皱眉。
“怎么,不相信?”
江雷文觉得好笑:“我们这一圈小辈,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你这种养尊处优出身的大小姐应该也不太理解。”
“问别墅的管家就知道了,那件事不仅有我看见。”
“江祁屿还被他那个亲妈打得送医院了。”
手一下子攥紧了。
江雷文看见女人手心忍不住握拳,一股诡异的痛快从心头不断蔓延。
从最初的一开始。
他就同样想让江祁屿不爽。
果然。
对面的女人声音似乎逐渐放轻。
语气听上去仿佛也有点害怕。
沈书眠略带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