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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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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进房间,抬眼就看见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言寂,看见他眼底强忍的泪水,看见他眼底彻底崩塌的光亮,看见他无助又绝望的模样。

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父亲,眼眶瞬间通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心疼与暴怒。

他来不及质问父母,来不及解释任何事情,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濒临崩溃的言寂身上。

他的言言,他小心翼翼护了数年、疼入骨髓的心上人,此刻正被他最亲的家人,用最残忍的话语,狠狠凌迟着真心。

温景然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快步上前,大步走到言寂身前,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少年的身体僵硬冰冷,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躲藏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温景然的眼眶通红,眼尾泛着浓郁的红血丝,眼底盛满了滔天的心疼与自责。他没有回头去看盛怒的父母,所有的温柔与安抚,全部留给了怀里崩溃隐忍的少年。

他微微俯身,抬起修长的手掌,轻轻覆在言寂的双耳上,温热的掌心隔绝了身后所有冰冷的指责与怒骂,隔绝了那些诛心刺骨的话语。

掌心温热,带着他独有的安稳气息,一点点包裹住言寂冰冷的耳廓。

温景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颤抖,温柔到极致,又疼惜到极致,轻轻落在言寂的耳畔,一遍遍安抚着濒临破碎的少年: “乖……言言,别听。”

“那些话都不算数,别听,不要往心里去。”

他的气息温热,轻轻扫过言寂泛红的耳畔,温柔的声线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破碎的情绪,却掩不住话语里深藏的无力与酸涩。

言寂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安心的气息,积压在心底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浸湿了温景然的衣襟。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汹涌流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满心都是极致的委屈与绝望。

他不怕世俗的非议,不怕前路的艰难,不怕一无所有的贫穷。他只怕,自己倾尽全部去爱的人,会因为自己,和家人彻底决裂。

只怕自己这一条捡回来的命,真的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错误。温景然紧紧抱着他颤抖的身体,手臂用力收紧,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挡住身后所有冰冷的目光与怒火。

他微微侧头,唇瓣贴在言寂泛红的耳边,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极致的隐忍与不舍,一字一顿地轻声嘱托。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藏着万般无奈与蚀骨不舍。

“言言,听话。”

“带着你的东西走。”

言寂身体猛地一震,埋在他怀里的脑袋微微抬起,泛红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茫然,泪水朦胧了澄澈的眼底,怔怔地看着眼前满眼通红的少年。

走?

要他走吗?

此刻的慌乱、绝望、无措瞬间席卷了他,他紧紧攥着温景然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不肯松开半分,眼底满是哀求与不舍。

他不想走,他舍不得温景然,舍不得这份相守数年的爱意,舍不得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温柔羁绊。

温景然看着他泛红含泪、满眼依赖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揪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多想不顾一切,带着言寂一起走,远离所有纷争,远离所有压力,远离所有反对与指责,从此只守着彼此,安稳度日。

可他不能。

眼前是生他养他、疼爱他二十余年的父母,是他无法割舍的至亲家人。

一边是血脉亲情,世俗伦理,养育之恩;一边是此生挚爱,毕生执念,唯一归宿。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寸寸皆是煎熬。

父母此刻怒到极致,情绪彻底失控,若是言寂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承受更多不堪的指责、更残忍的话语,只会被这份汹涌的怒火彻底灼伤。

他不能让他的言寂,再受半分委屈,再听一句诛心的话。万般煎熬,万般不舍,最终只能化作最隐忍、最无奈的妥协。

温景然的喉结剧烈滚动,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舍,继续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叮嘱:

“收拾好你的东西,乖乖走。”

“记得……别走太远。”

温热的气息裹着破碎的温柔,字字皆是深情,句句皆是牵挂。他看着泪眼朦胧的言寂,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执念与笃定,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许下跨越所有风雨的诺言:

“我怕……我找不到你。”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藏着数年深情,藏着万般不舍,藏着风雨无阻的奔赴。

他可以面对父母的怒火,可以承受家人的指责,可以接受世俗的非议,可以独自扛下所有的压力与惩罚。

他唯一怕的,就是他的言寂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怕人海茫茫,风雨四散,从此两两相隔,再无归期。言寂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汹涌不止,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温景然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浓烈的不舍与深情,看着他隐忍的痛苦与煎熬,心底又疼又酸,万般不舍,却也万般清楚当下的局面。

这里已经没有他们容身的余地了。

再留下来,只会让温景然更加为难,只会让矛盾彻底激化,只会让所有人更加痛苦。他没有选择。

良久,他微微颔首,颤抖着指尖,轻轻松开了攥着温景然衣角的手。那一点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柔的羁绊,缓缓松开的瞬间,仿佛生生剥离了他的魂魄。

他不敢再看温景然的眼睛,不敢再贪恋片刻温柔,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言寂转过身,指尖颤抖着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几件换洗衣物,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简单的背包,便是他全部的行囊,也是他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仅有的全部身家。

他的东西从来不多,无依无靠的人生,轻得可怜。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颤抖与不舍。

房间里死寂无声,身后是温景然沉默伫立的身影,是父母冰冷愤怒的目光,空气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窒息。他不敢回头,不敢多看一眼那个爱了数年、护了数年的少年,不敢多看一眼这个承载了无数温柔与暖意的房间。每多看一眼,心底的不舍就重一分,痛苦就深一寸。

短短几分钟,却像熬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背包收拾完毕,轻飘飘的背包背在肩上,却重得让他直不起脊背。

言寂垂着泛红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沾满了未干的泪水,脊背绷得笔直,带着最后的倔强与隐忍。

他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踏出了这个温暖了他数年的房间。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仿佛踏出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光明。楼下的玄关,大门敞开,深秋的冷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狠狠吹在他的脸上,吹干脸上的泪水,冻得四肢僵硬冰冷。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温家的大门,彻底离开了这个给过他救命之恩、给过他万家灯火、也给过他极致绝望的地方。

身影单薄孤寂,渐渐消失在萧瑟的秋风与纷飞的落叶之中,决绝又凄凉,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世间风雨彻底吹散。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承受了所有的难堪、指责、绝望与分离。

屋内。

随着玄关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朝夕相伴数年的两人。

彻底看不见言寂的身影那一刻,一直强撑着隐忍情绪的温景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静静住立在原地,方才温柔护住言寂的双手,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掌心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温度,可怀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无尽的冷风与空寂。

眼眶红得骇人,眼底的隐忍彻底崩塌,翻涌的湿意死死堵在眼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空气死寂得可怕。

温正宏看着他失魂落魄、满心皆是外人的模样,看着他为了一个“外人”,对抗生养自己的父母,心底的怒火愈发汹涌,语气冰冷刺骨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这样一个人,值得吗?!我们辛辛苦苦养你二十年,就是让你这般忤逆不孝,为了一段荒唐私情,背弃家人的?”温母红着眼眶,满心失望与心痛,声音疲惫又绝望

“景然,醒醒吧。你们是不可能的!世俗不容,情理不合,我们绝对不会同意!你醒醒,别再执迷不悟了!”

过往所有的疼爱与纵容,所有的期许与期盼,尽数化为泡影,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与冰冷的反对。温景然缓缓抬起眼眸,通红的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后悔,只有极致的疲惫、痛苦与坚定。

他没有争辩对错,没有反驳父母的指责,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在亲情与爱意之间,他从未想过背弃家人,更从未想过放弃言寂。可此刻,是他的家人,用最残忍的话语,击碎了他的全世界。

良久,他喉结剧烈滚动,压下胸腔翻涌的所有酸涩与痛苦,双腿微微弯曲,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决绝又沉重。挺拔的少年脊背,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微微佝偻,带着极致的卑微与恳求。

他抬眸看向盛怒的父母,眼底通红,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隐忍,一字一顿,认真又恳切地恳求。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倾尽所有卑微,只求一个两全的结果。

“爸,妈。”

“所有的错,都是我的。”

“和言寂没有半点关系。”

“是我先招惹的他,是我先动的心,是我一直死死缠着他,不肯放手。他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都是无辜的。”他字字清晰,将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他舍不得让言寂背负不知感恩、荒唐越界的骂名,舍不得让本就身世孤苦的他,再背负一身不堪的罪名。

所有的世俗非议、所有的家人指责、所有的过错罪责,他一人承担。

“你们要怪,就怪我。要罚,就罚我。”

“求求你们,不要恨他,不要针对他。他这辈子太苦了,真的不能再受半点伤害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卑微到极致,字字皆是真心,句句皆是维护。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姿笔直,眼神坚定,用尽所有力气,卑微恳求着生养自己的父母,只求能护心上人周全,只求能留住一丝余地。温正宏看着自己从小悉心教导、从未忤逆过半分的儿子,如今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一段荒唐的感情,放下所有尊严,跪地卑微恳求,心底的怒火与失望彻底抵达顶峰。

怒火冲昏了所有理智,彻底压垮了所有的沉稳。

他看着温景然执迷不悟、满心满眼都是言寂的模样,看着他为了那个人,不惜背弃亲情、卑微屈膝,胸腔的怒火彻底爆发,再也无法压制。下一秒,他抬手,毫不犹豫,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温景然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划破死寂的客厅,刺耳又清晰,震得满屋寂静。

力道极大,毫不留情。

温景然的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遮住了半边眉眼。

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刺眼的五指红印,滚烫灼痛,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整张侧脸。

口腔瞬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唇角被打得微微破皮,酸涩刺痛。头晕目眩的眩晕感接踵而至,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挺直的脊背,依旧没有半分弯曲,跪在地上的膝盖,依旧稳稳伫立,没有半分动摇,没有半分后悔。

哪怕脸颊灼痛,哪怕头晕眼花,哪怕心如刀割,他眼底的执着与维护,依旧分毫未减。

温正宏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滔天,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寒冰,字字带着决绝的寒意:

“我温正宏这辈子,从未做过亏心事!当年好心救他性命,待他如亲子,给他温暖,给他退路,我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他!”

“可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就是这么毁我儿子的?!”

“温景然,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知不知错?到底要不要和他彻底断干净?!”凌厉的质问响彻房间,带着最后的通牒,带着断绝后路的决绝。只要他说一句知错,只要他说一句断绝,所有的风波,或许都能平息。可温景然缓缓偏过头,通红的眼眸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脸颊的红印刺眼夺目,狼狈又倔强。

他忍着侧脸刺骨的灼痛,忍着胸腔翻涌的酸涩与痛苦,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此生不渝的执念:

“我没错。”

“我喜欢他,从来都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你们,不要恨他,不要针对他。他这辈子太苦了,真的不能再受半点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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