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空气慢得像被拉长，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节奏，“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安静里，也敲在温景然的心上。校医偶尔进来看看。

他握着言寂的手已经快十分钟了，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可那只手依旧冷得像块冰，甚至因为长时间的接触，连他自己的掌心都开始发凉。

温景然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言寂的手指蜷在他掌心，指节泛着近乎透明的白，连指甲盖都透着浅淡的青。输液的那只手手背扎着针，胶带固定着针头，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和他自己常年运动、带着薄茧、温热有力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同学，药液还剩大半瓶，不用着急，我先出去了，你在这儿看着就好。”校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例行检查后的温和提醒，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医务室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安静又落回了医务室。

温景然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在言寂身上。少年还在沉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连梦中都带着些许不安，呼吸轻得几乎要被输液的声音盖过，胸口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慌。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点点往下落，看着窗外的阳光从斜斜的角度慢慢移到头顶，看着时间一分一秒从指缝间溜走。

起初，他掌心的温度还能勉强覆盖住言寂的手，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股刺骨的凉意像是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骨头里，他自己的手也开始降温，从温热变得微凉，再到有些发凉。

“怎么会这么冷……”

温景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忍不住收紧了手掌，试图用更大的力道传递温度，可那凉意却像无孔不入的雾，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的目光从言寂的手移到他的肩膀，校服的肩线空荡荡的，隔着布料都能摸到底下单薄的肩胛骨。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却瘦得让人心疼，连带着呼吸都带着一丝脆弱。

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可以一直这么握着他的手，可那点温度终究太微弱，根本驱散不了他骨子里的寒冷。可如果抱他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景然自己压了下去。

只是同学，甚至不算太熟。他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让言寂醒来后觉得不舒服、甚至反感？

可另一边，看着言寂苍白的脸、蜷缩的姿态，看着他在梦中依旧不安的模样，温景然又实在放不下。

这具身体太瘦了，太凉了，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言寂身侧的椅子上，距离病床不过两步之遥。内心的犹豫持续了不过几秒，最终还是心疼压过了所有顾虑。

“不管了……”

缓缓松开握着言寂的那只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他小心翼翼地绕到病床另一侧，避开了言寂输液的那只手，然后慢慢俯下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言寂的肩膀。

当手臂触碰到言寂后背的瞬间，温景然才真切地感受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瘦弱。

校服下的脊背单薄得几乎能数清骨头，隔着两层布料，他甚至能摸到他肩胛骨的轮廓。温景然的手臂轻轻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近一些。

言寂的身子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被他这么抱着，像抱着一团轻飘飘的云。

“对不起……”温景然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太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人。胸膛紧紧贴着言寂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从背后一点点包裹住他。

手臂轻轻环着言寂的腰，手掌贴在他微凉的腰侧，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下意识的依赖。

怀里的人很乖，安静得没有一丝反抗，连呼吸都变得更平稳了一些。

而正在梦中的言寂，也渐渐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暖。

那是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温暖，不是敷衍的问候，不是刻意的关心，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度，包裹着他，驱散着他周身的寒冷。

他在梦中原本是一片漆黑的街道，冷风呼啸，他独自蹲在躺椅上，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疼。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黑暗里出现了一点光，一点温暖，像有人坐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

那温暖太舒服了，太让人安心了，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往那股温暖的方向靠了靠，后脑勺轻轻蹭了蹭温景然的胸膛，温景然将人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