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走廊那头的吵闹声停住。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二十七八岁,西装剪裁贴身,领带夹是银色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薄表。两名随行人员停在门外,没有进办公室。
他进门先鼓掌,三下,掌声干净,故意让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
“顾总,初次见面。”
他把一份文件夹随手放在顾静姝办公桌上,封面烫着锐锋资本的标。
“我是锐锋资本,沈卓言。”
李安梧握着保温杯的手停住。
这个名字不在她现有资料里。郑总是高级合伙人,R先生是郑总,商裴手机里也一直是郑总。现在来的人不是郑总,年纪也对不上。
锐锋换前台将领,还是郑总背后还有一层?
沈卓言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顾静姝桌前。他站得离桌沿很近,近到顾静姝要拿文件,就必须绕开他的手。
顾静姝没绕。
她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刀尖压住文件夹边缘,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寸。
“沈先生,锐锋的礼数挺特别。进别人办公室,靠硬闯?”
沈卓言低头看裁纸刀,笑了一声。
“资本进场,门禁系统一般拦不住。”
李安梧在沙发上接话。
“听着挺贵,翻译成人话就是没教养。”
沈卓言这才偏头看她。
“这位是?”
商裴开口。
“李安梧,专项组执行负责人。”
沈卓言点了下头,视线滑过她身上的顾静姝外套,停顿半拍。
“顾总用人挺随性。”
顾静姝把裁纸刀往前压,纸封被划开一道口。
“沈先生要谈收购,先学会称呼,她是李副总监。”
沈卓言收回视线。
“顾总还挺护短。”
“我护资产。”
李安梧低头喝水,杯沿挡住半张脸。
顾总这句“资产”用得熟练,听着离谱,落在她耳朵里还挺顺。完了,发烧把审美烧偏了。
沈卓言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收购意向书,推到顾静姝面前。
“我不喜欢绕弯。星河现在现金流紧,股价受压,内部还有管理层争议。锐锋愿意给一笔过桥资金,条件是优先收购权和内容线抵押。”
顾静姝没碰。
“董事会已经决议,一个月内不谈收购。”
沈卓言看向商裴。
商裴把手机放进口袋。
“决议是不得单方面启动收购谈判,顾总本人听取融资方案,不违规。”
李安梧鼓了两下掌。
“商总,您这法务阅读理解满分。建议高考恢复文言文后请您出题。”
沈卓言没搭理她,把第二页翻开。
“顾总,你今天立了军令状。一个月股价翻倍。这个条件,市场会当笑话听。”
“那你来听笑话?”
“我来买笑话版权。”
顾静姝拿起意向书,看完第一页,把文件合上。
“优先收购权,内容线抵押,管理层观察席。沈先生,你们这不是融资,是拆门。”
“门烂了,换一扇新的。”
“谁告诉你门烂了?”
沈卓言身体前倾,手掌压在桌面。
“股价告诉我。客户观望告诉我。商总愿意引入我们也告诉我。”
李安梧把保温杯放下。
“沈先生,少拉商总垫背。商总只是热心市民,路过星河顺便卖公司。”
商裴脸色沉下去。
“李安梧。”
“我在。您要点名还是要投诉?”
沈卓言笑意淡了些。
“李副总监,年轻人有锋芒是好事,锋芒乱割,会伤到自己人。”
“我一般先割外人。您排队。”
顾静姝抬手,拦住李安梧继续往下怼。
“沈先生,锐锋想拿什么换?”
“二十亿估值框架下,先给五千万过桥资金。星河让渡内容线优先处置权,董事会给锐锋观察席。顾总保留职位,一个月赌约可以作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商裴看向顾静姝。
“顾总,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台阶。”
顾静姝翻开意向书第三页,拿红笔圈住“赌约作废”四个字。
“沈先生,你这份文件,写给我,还是写给商裴?”
沈卓言没有接。
顾静姝把文件转向他。
“董事会决议一个小时前才形成。赌约条款没有对外公告,会议纪要还在法务内网审批。你这份意向书里已经写了赌约作废。”
商裴的手指在裤缝旁收了一下。
李安梧立刻坐直,拿起手机拍下那一页。
“商总,刚才这个角度不错。您要不要站近点,方便截图同框?”
商裴冷声道:“内部文件流转到资本方,未必是我。”
“对,也可能是会议室椅子长腿跑去锐锋打印部。”
沈卓言看着顾静姝,语气仍稳。
“顾总,追究来源没有意义。你缺钱,我有钱。你缺时间,我可以买你一个月。签了它,锐锋不会在二级市场继续施压。”
李安梧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这句话太直。
继续施压。
顾静姝也听见了。她把意向书合上,推回去。
“你承认锐锋在二级市场动手?”
沈卓言摊手。
“我承认市场对星河不乐观。顾总,别把商业判断讲成刑侦故事。”
李安梧把白板翻到背面,写下沈卓言刚才那句话的关键词:签、停止施压、赌约作废。
她写字很快,字不漂亮,锋利得扎眼。
沈卓言看了一眼白板。
“李副总监,你记录这些,打算吓谁?”
“吓我自己。怕我忘了今天来了个热心资本家,带着五千万,想换星河半条命。”
沈卓言收起文件,重新放在桌上。
“顾总,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顾静姝说:“我不给你一分钟。”
沈卓言终于笑不出来了。
“你会需要这份钱。”
“我需要钱,不需要刀架脖子的善款。”
“星河明天开盘还会跌。”
“那就让它跌。”
商裴忍不住开口。
“顾静姝,你别拿公司赌气。”
顾静姝转向他。
“商裴,你把未公开会议条款送到锐锋手里,还敢站在这里教我公司治理?”
商裴沉默半秒。
“拿证据。”
李安梧把手机举起来。
“正在攒。您别急,证据这东西跟年终奖一样,平时看不见,清算时吓人。”
沈卓言扣上文件夹,抬手整理袖口。
“顾总,二十四小时后,这份条件会变。”
“变低?”
“变成最后通牒。”
他把收购意向书留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封面。
“签了它,或者,明天看着星河互娱破产。”
顾静姝拿起那份意向书,直接丢进碎纸机入口。机器启动,纸页被卷进去,碎片落进透明盒,锐锋资本四个字断成几条。
沈卓言看着碎纸机,脸上的笑彻底收住。
李安梧端起罗盘,站到顾静姝身侧。天池针摆了两下,红针停在离位,正对沈卓言。
她把罗盘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
“沈先生,明天开盘前,您猜先破产的是星河,还是您这份没盖章的威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