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
“难伺候,嘴毒,失眠,容易把员工逼成玄学从业者。”
顾静姝把手机扣下,拎起包。
“回去再收拾你。”
“您别放狠话,我现在不一定打得过您。”
“你清醒时也打不过。”
李安梧笑出一声,刚起身,膝盖一软,手掌拍在桌角。顾静姝伸手揽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衬衫,掌下全是热。
李安梧的呼吸乱了。
“顾总,这算工伤,记得走流程。”
“流程第一步,病人闭嘴。”
半小时后,车停在李安梧公寓楼下。
冷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下下刮开水痕。顾静姝扶着李安梧进电梯,李安梧靠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那本湿了边的排盘本。电梯数字往上跳,她盯着数字看,嘴里冒出一句。
“坎宫有水,今晚真不宜出门。”
“你现在宜躺平。”
“顾总别趁我病骂我咸鱼。”
“我骂你还挑日子?”
“也对,您主打一个全年无休。”
李安梧摸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出来。顾静姝看不下去,从她外套口袋里拿出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很旧的木牌,边角被磨圆,刻了个小小的“安”字。
顾静姝开门。
屋里没开灯,窗没关严,雨风灌进客厅,把桌上一叠纸吹得翻起来。沙发旁摆着一只罗盘,天池里的针还在晃。地板上散着三枚铜钱,一枚压在白纸边上,白纸上写了六爻装卦的世应、六亲,朱笔圈住“官鬼持世”。
顾静姝的高跟鞋踩到一枚铜钱,发出短响。
李安梧抬手去捡。
“别踩,乾隆通宝,淘宝买的,也要尊重一下古钱劳动成果。”
顾静姝把她按到沙发上。
“你昨晚没睡?”
“睡了。”
“几小时?”
“从闭眼到睁眼,时间很完整。”
“几小时。”
李安梧闭嘴。
顾静姝拿起桌上的纸。上面有奇门盘,也有六爻,旁边还写着几个账号名和发布时间。玄学和舆情数据挤在同一张纸上,看着荒唐,又准得让人发凉。
李安梧趴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含混。
“别看太多,命理不批空命,舆情不看空号。锐锋那几个号还没吐全,我不能铁口直断。”
“你把自己当机器用?”
“机器能报销电费。”
顾静姝把纸放下,去关窗。雨水已经打湿了窗台,玻璃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符头写“敕令”,符胆是个镇字,符脚收得很利落。朱砂笔痕干透,旁边压着一枚五帝钱。
顾静姝看了两眼。
“你还贴这个?”
“门冲电梯,容易漏财。五帝钱压门槛,符贴内侧门楣,别让保洁阿姨看见,她会以为我搞邪教。”
“你倒是会给房子保命。”
“房子贵。”
顾静姝转身时,李安梧已经从沙发滑到地板上。
那一下很轻,像线断了。
排盘本掉在旁边,翻开的页上写着:伤门临白虎,宜防口舌急病。
顾静姝几步过去,蹲下扶她。
“李安梧。”
李安梧没应,额头贴着地板,皮肤热得吓人。顾静姝把她抚起来,动作没有平日半分从容。高跟鞋硌在地板上,她干脆甩掉鞋,赤脚踩过散落的纸页,把人扶进卧室。
卧室很小,床头靠实墙,没对门,床下压着黄布包的五帝钱。顾静姝扫了一眼,扯开被子,把李安梧放上去。她转身去浴室拧毛巾,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顶着雨声往外冲。
手机在客厅响。
顾静姝拿起看了一眼。
商裴来电。
她直接挂断。
下一秒,消息跳进来。
“顾总,明早八点临时董事沟通会,锐锋方也会旁听。你最好到场解释今晚舆情。”
第二条紧跟着来。
“李安梧也必须参加,她今天在酒会上说得漂亮,明天别躲。”
顾静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屏幕亮了又暗。
她端着水盆回卧室,挽起袖子,将毛巾浸进水里,拧到不滴水,搭在李安梧额头。李安梧眉头皱起,手指抓住被角,又松开。
“别......动中宫。”
顾静姝俯身。
“你说什么?”
“芮......别碰......会反噬......”
她烧得迷糊,话散得不成句。顾静姝把毛巾拿下,重新浸水,换上去。来回几次后,她的袖口湿透,腕表上沾着水珠。她拿来退烧药,试了水温,把李安梧扶起来。
“张嘴。”
李安梧偏头躲,声音低得破碎。
“不喝符水......不妄用祝由......先辨虚实......”
“没人给你喝符水,退烧药。”
“顾总?”
“嗯。”
“别去......会议。”
“闭嘴。”
“他们抓您缺席......”
“我让他们抓。”
顾静姝把药送到她唇边。
“星河可以重搭,项目可以重做,你要是倒在这儿,我找谁算这笔账?”
李安梧被她托着后颈,吞下药,咳了两声。顾静姝拿纸巾替她擦掉唇边的水,又把她放回枕上。
手机又震。
商裴的消息一条压一条。
“顾静姝,你现在不接电话,是默认你无法处理舆情?”
“董事会已经有人在问你今晚去了哪里。”
“明早你缺席,后果自负。”
顾静姝拿起手机,回了六个字。
“我有更要紧的事。”
发完,她关机。
房间里只剩雨声、水声、李安梧急促的呼吸。顾静姝坐在床沿,一遍遍换毛巾。她手背试额温,掌心试颈侧,水盆里的水从凉变温,她就起身重换。
床头那本《顾静姝观察日记》露出半截,夹着一枚便签。
顾静姝抽出来。
便签上写着:顾总失眠时不要劝睡,没用。给温水,关大灯,留一盏侧灯。她讨厌失控,别盯着她吃药。
顾静姝捏着便签,半天没动。
床上的人烧得脸颊发烫,还在含含糊糊地说话。
“别盯......我没事......”
顾静姝把便签塞回去,关掉卧室顶灯,只留床头小灯。她把毛巾重新覆上去,手指停在李安梧发间,没立刻收回。
李安梧在昏沉里抓住她的袖口,抓得没力气,却没松。
“顾总......别卖星河......也别卖我......”
顾静姝低下头,唇边压出一声很轻的叹。
“谁敢买你,我先掀了他的桌。”
李安梧没再回话。
毛巾的凉意压在额头,她的呼吸一点点平下来。耳边那声叹贴得很近,近到她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有人真的守在床边。
她动了动手指,抓住那截湿透的袖口,没抓稳,又往下滑。
顾静姝伸手接住她的手,低声问。
“李安梧,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