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丽,你能不能别转悠了,我眼睛都花了,不就是看个破演出吗?”
“春梨,这可是荷叶第一次正式参加市里的大型比赛!我作为他的朋友,必须给他撑场面。”
胡春梨看着她那件老气横秋的深粉色刺花裙,躺在沙发上连连摇头。
“还不行吗?这件我一直没舍得穿呢。”小丽急了,“没好看衣服了,我现在就去买。”
“老天爷啊,都几点了?晚上十一点了,买什么买……”胡春梨忍不住道:“你把人家当最好的朋友,别人可不一定。”
“怎么可能?我和叶子从小一起长大,他和我最好了。”
“人家上学都快一年了,肯定认识了新的朋友。”
小丽脱衣服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拿了件新的在身上比划说:“你不了解他,之前他还连夜从东城跑去辽城看我呢。”
“天呢,傻子一个,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我才没有。”
说着,小丽突然跑进里头的卧室,胡春梨撑起上身在外边大喊:“干什么干什么,劫匪啊!突然跑进我的卧室,你不知道女孩的闺房不能随便进。”
程小丽傻笑两声,搜刮了一阵才出来,“我要穿这件!”
这是一条吊带的白色长裙,上面缀着黑色波点,下摆呈A字版。
“这对你有点太长了吧?”
“啊……我觉得差不多啊……”小丽不甘心地在身上量了量。
“你真是昏了头,幸好你和荷叶真不是情侣,不然我得气死。”胡春梨实在搞不懂这种莫名其妙的友谊。
“哎呀。”小丽着急起来,“真的很长!春梨再借我一双高跟鞋吧。”
这人根本没有听自己讲话,沙发上的人叹了口气,“我脚比你大两码,你怎么穿?”
“明天一会会时间,又不怎么走路,没事的,我回去练习一下。”
“练习个鬼。”胡春梨还是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然后从鞋柜里扔了一双黑色高跟鞋过去。
“哇,这个更配,爱死你了!”程小丽夸张道,磨磨蹭蹭却还不走。
胡春梨无奈地笑了两声,“我太累了,先去洗澡了,明天还要上早班。”
“等等!亲爱的春梨,再借一下你的化妆品给我呗,就是上次那个你涂的亮晶晶的唇蜜。”
“你要去当妖怪啊,不知道的以为你上台表演呢。”
“求你了!”
胡春梨扔过去一个化妆包,“哝。”
“你最好了!”
片刻后,胡春梨从口袋掏出另一支口红,“用这个吧,比较温柔,配这条裙子正合适。唇蜜显得嘴巴太大,你不是介意那条缝吗?这只哑光的。”
小丽下意识地舔了舔。
“别舔了,越舔越大。”
“不理你了,我回去让阿媛教我化妆……”
“别跟她一样化成狐狸……”
“这个眼影是不是太红了,哎呀,腮红像猴子屁股一样。”
“你们别自己捯饬了,女生在右边,男生在左边,换好衣服就把校徽别上,统一别在左边,注意别压坏了,没有那么多备用的。”秦潇雨前后招呼大家,没一会又被校领导唤出去。化妆的队伍很长,荷叶他们只能坐着等一会。
“啊?我们男生也要涂这个面粉吗?”毛擎航撵着个掉在地上的粉扑,嘀咕说。
“我能不能不化,给她们女生化就行了。”曾可莘说。
“就你们那张丑脸,不扑两斤粉,准备去台上丢人现眼?别说是我们东国的,辣眼睛……”夏竹晟从里屋绕出来,一个空水瓶砸进曾可莘怀里。
“你谁啊,你别说你是夏竹晟!”
“呵呵。”
其实,夏竹晟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妆容将她修饰得比往常温和,像骄傲中又包裹着一丝柔软。
她的眉形比一般人挑,眼尾又用蓝色颜料笔勾出一条曲线,像鱼的尾巴,也像鸟儿的翅膀,与缎面柔光的纯白连衣裙相得益彰。
曾可莘像个哈巴狗一样,不识趣地去抠夏竹晟的眼睛,“鼻子和脸颊,这是什么?亮闪闪的。”
“别把我的高光给蹭了!”
“我还以为是发光的眼屎呢……是吧,毛兄?”曾可莘的嘲讽水平没有一丝下降,谁知一旁的毛擎航却盯得失了神,傻傻道:“……真好看。”
“天呢,你这表情太恶心了,离我远点。”
毛擎航咳嗽道:“我说实话。”
“在我心里夏竹晟从来和‘女’这个字无关……”
“曾可莘,你不会嫉妒我好看吧?”夏竹晟挑眉瞪他,她虽然化了妆,但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两样。于是,两个人又掰扯起来,狭小的化妆室乱哄哄一片。
荷叶从来没接触过化妆。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女性几乎不化妆。幼年时,妈妈有个白瓶子,早晚点在脸颊两侧,可以滋润皮肤,他以为那是化妆品。后来长大些,他发现江凝的眉毛比普通人黑、比普通人细,嘴巴也比妈妈红些,他才略略感知道那可能才是化妆。
程小丽一向向往化妆,羡慕城市里涂着红唇的女人,所以当她知道自己要跟着江凝去美容院时,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着觉。
而夏竹晟的妆和胡春梨不同,她只是修饰了五官,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庾音,你这个礼服也太好看,而且有点小拖尾!”
女孩那头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声,这旮旯的男生假装不经意地拢过去看。
“这是秦老师借给我的。”庾音羞涩道。
浅蓝色的抹胸渐变鱼尾裙,上半身浅一点,更接近于淡蓝色,底部露出浅白色的鱼骨,而下摆微长,像是一片一片花瓣式的鳞片,前后相缀,十分灵动。
庾音很瘦,比起女人的曼妙,更表现出女孩特有的青涩。但这件衣服比白裙子露肤度高多了,房间内还有不少男生,她害羞地拿外套给挡住。
曾可莘忽然愤怒说:“凭什么我们要穿黑西装!一点特色没有,还那么热,跟她们女生比,我们简直是小丑!”
荷叶默默道:“只有你穿西装外套,我们只穿西裤和衬衫。”
曾可莘更愤怒了,转而质问:“荷叶,我发现你现在的嘴巴真是跟屈玉覃一样毒。”
“有吗?”荷叶装傻。
夏竹晟问:“屈玉覃呢?”
“出去接电话了。”荷叶道。
“估计孟阿姨的电话,她这几天出差了,不能来看演出。”夏竹晟道。
荷叶想了想,打开手机问:你打完了吗?饮水机的水烧开了,你要不要喝点,不然比赛时更哑。
发完,他刚想拿着屈玉覃的保温杯去倒水,却被曾可莘拉了一把,“荷叶,秦老师嘱咐过让你早点化妆,快来。”
男生暂时还没一个化完的,各个避之不及,化妆老师无奈道:“早晚都要化,真不知道一个个躲着干什么。”
荷叶不喜欢添麻烦,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化妆师将他的头发用银夹子固定住,然后喷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水。
“你闭眼呀,别都吃进去。”他表现得过分紧张,化妆师忍不住笑说。
荷叶点头又抿嘴,有点苦。
“姐姐,等会我能不用这个粉色眼影吗?”曾可莘他们几个这下也不走了,围在荷叶身边看着,好给自己做做心理准备。
“你皮肤白,用不着这么粉的消肿,他小麦色,不怎么显色,正适合。”
面前烟雾缭绕,刷子在脸颊上、眼皮上、眉毛上扫着。
“眉毛别那么用力,我不会戳到你的。”
荷叶尽量让自己放轻松,但这对他这种初体验的菜鸟来说,还是要求太高。
“你的底子好,皮肤也很细腻,把刘海这儿撩起来会更帅。”
“好凉。”荷叶嗡声道,于是润唇膏飞出了嘴角。
“薄荷味的,别动。”化妆师又道:“睫毛忘记夹了,等一下。”
曾可莘皱着眉毛,看着那个越来越贴近的不锈钢小夹子,惊恐说:“这个要放在眼皮上吗?不会夹到眼睛吧”
“不会的。”
化妆师虽然这么一说,可只要那铁架子一靠近,荷叶本能地往后缩头。
“别动,很快的。”化妆师叹了口气道:“你们帮我控制一下他,尽量不要闭眼,实在忍不住,轻轻地闭。”
荷叶怕痒,没等睫毛夹贴上眼皮,身体已经止不住微颤,直到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打完电话了?是你妈不?”夏竹晟率先开口。
“嗯,她说最早明晚回来,让我们去爷爷家吃饭。”
“你声音还哑呢,等会唱歌发得出声音吗?”
“喝点水就行,保温杯呢?”
荷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抱着屈玉覃的杯子,伸手递过去。
“欸,别动。”化妆师一说话,荷叶像是被擒住的小鸡,下意识地僵住,那杯子便悬置在半空中。
屈玉覃笑了一声,“怎么没水?”
“没来得及倒。”荷叶道。
“噢。”他轻抿了一声,人走向远处,不一会儿那双炙热的掌心又贴住荷叶后颈的皮肤。
夏竹晟问:“屈飞雁来吗?”
“他要在学校上课。”
“我服了他了。”
屈玉覃的大拇指在皮肤上摩挲,荷叶怕痒,忍不住多次向后倾倒。
“好了,就差口红了,真别动了,等会涂歪了。嗯……你的唇色很红,稍微带一下就好。”
这头说着,身后两个人瞬间沉默。屈玉覃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镜子里的人,荷叶避开他的视线,又觉得自己为什么非要躲,于是瞪大眼睛去看。
“老师老师!不行,真不行,我不涂!”
“就一点,看你嘴巴白得跟生病一样。”
“一点也不行!我死都不涂!哪有男的涂口红的,不要啊……”
“你这是偏见,你看那边那个同学,涂了多好看。”
“士可杀不可辱!老师——”
耳边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嘶吼,荷叶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道:“水又开了。”
屈玉覃歪着脑袋,仍盯着镜子道:“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