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莞重重呼出一口气,这围巾瞬间就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立马想要摘下来。这可当她一个多月的兼职了……
她压低声音问:“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啊,也不贵。本来想给你买包的,但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赵西楼思考着,其实围巾是顺手买的,身上的那条项链等以后找到机会再送。
“还不贵??”岳莞噎了一下,舌头像打结一般。她观察了周围,直接拉着赵西楼的手,“过来谈谈。”
转弯走进小路旁的竹林,那里设了一个石桌,恰好没人在此处休息。
岳莞放手,表情十分严肃:“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
“干净吗?”
“干净!”赵西楼吓得跳了一下。
岳莞双手抱胸,斜着眼阴测测地盯着他。
莫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拉开柜子就能拿出十几万。赵西楼人虽然看着实诚的,却能转手送她这么贵的围巾。合着她是最穷的?
内心有点不平衡,很不是滋味是怎么回事……
赵西楼弱小地后退一步,他怎么感觉岳莞的样子是要杀人,不杀鬼了?
正当他两眼一闭准备撒腿就跑的时候,岳莞脸色一变,挂着极大的笑容,嘴角都要咧在了耳后根。
她说:“那个,你能不能教我怎么赚钱啊。”
她伸出两根指头,“我每天撑死了就这么多钱。”
赵西楼:“没了?”
“什么?”
“就只是这个?”
“那不然呢?”
赵西楼平复着自己战如鼓擂的心跳,刚才差点就跑了。
他解释这些钱是从他父母那拿的。
岳莞不懂。
赵西楼走过去坐在石凳上,慢慢地回忆起来。
他的父母都是做的生意,祖辈留下来的产业碰上时代政策好,又加上他们也很有头脑,将其做大做强,所以他的家庭还算殷实。
他享受了十八年的优渥待遇,但少年嘛,总是意气风发,心比天高。他上了大学就跟家里说他要自主创业。就因为父亲的一句气话,自此四年,每一笔钱他都精打细算,用在刀刃上。
父母服软多次,但他那时也不是赌气,是觉得有了起色真正想要把这个事情做好。
他打电话跟父母说给他们看看自己实打实挣的五万块钱,但路上就出了车祸,当场气绝。
他的父母就把这五万块钱做了心结,从此以后打拼更加卖力,每每想起他时就在房间里放置五万现金。
这日积月累,等他回家一看,自己的房间堆满了钱,简直无从下脚。他想着父母平时也不去数钱,就每次偷偷的拿了一点。
“这就是我的挣钱方式了。”
这句话听着颇为讨打。
岳莞坐在旁边,手忍不住紧了紧。
“不对,你说你是偷?”岳莞惊觉,“难道你父母还不知道你……”
“你觉得我现在算半个活过来了,然后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是吗?”赵西楼苦笑着。
“不对吗?”岳莞觉得人死后还能被人看见甚至还有身体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赵西楼痛苦地摆了摆头,他下意识地抓住头发,“那我应该怎么解释?我说你们被车压得肠子都爆出来的儿子其实没有死?”
“在他们好不容易适应过来的生活里,我跑过去告诉他们我又活了,然后一切无事发生?”
“让他们经历丧子之痛的大悲,遇见眼前的儿子又要提心吊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从眼前消失,再一次重播当时的痛苦?”
“我不能,我不能这么做。与其让他们相信这个荒诞的东西并患得患失,那还不如就当他们的儿子已经彻底死去。”
“反正我有时候就会去看望他们,只在旁边看了几眼都很满足。”
“你满足了,那他们呢?”岳莞不明白,赵西楼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怕自己又会消失吗?她又继续说道:“你说过你已经死了二十年。二十年!你还站在这。人一生又有多少个二十年?”
“赵西楼,你好像,就让他们错过了整整二十年。”
赵西楼侧过头,声音一改常态,闷闷的,像是从深处挤压出来,“对我来说,不够。”
眼眶打转的眼泪顺时滚了下来,落在衣服上很快消失不见。
他有一点没说,这二十年里他就像一个被操控的傀儡,被他自己束缚,控制在公交车上。
对他来说,那不是复活,而是惩罚,反复鞭尸。
他也是最近才有了其他的想法,想父母,想亲友,想……活着。
活着真好,但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岳莞安慰的手停在了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抱歉啊,我有些激动了。”
她作为一个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倾听者,就口直心快地发表了自己所获得的有效信息。
可是忘记了讲故事的人也会隐瞒或美化等,她知道的太片面了。
赵西楼摇了摇头,背过身。
几分钟后,他恢复如初,道:“屁股都要坐疼了,那我们继续逛逛?”
“好啊!”岳莞主动当起了向导,对着前方的指路牌念念有词。
没走两步,岳莞回头问:“那个,你饿吗,吃不吃烤肠?”
赵西楼凑到跟前,故作沉思道:“你买的我就吃。”
“不会让你花钱。”
岳莞悄咪咪翻了一个白眼,这眼睛就翻到了别处。
那方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岳莞手忙脚乱,“快,快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