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赵西楼一粒饭没吃,喝汤就喝饱了。下了饭桌,才不好意思地跟谢华黎道歉失态。
“你是真撑得住。”岳莞指向他的肚子,总有一种大了一圈的错觉。
赵西楼似笑非笑,指尖摩挲着衣服上被溅的汤点,许久哑然道:“这味道很像我妈妈做的味道。”
“我死后我妈妈做饭再也不香了,但我不喜欢这样。”
“刚才的第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可再喝就没有了。我不信,所以我就一直喝。”赵西楼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所谓天选之人死后还能有身体,能随时转换与正常人无异只是一个假象。每每到了关键那刻,他的所思就如那轻绡的云烟,美但是抓不住。但他也是个不信邪的,为此哪怕作践自己。
岳莞若有所思,“我发现你很犟。”
“不犟我就不会还在这里了。”
岳莞:……
这里是指这间屋子还是这个世界,意思都一样。赵西楼起势又想借此机会表达自己心意,这追人嘛,他虽然是第一次,总归要是不是刷存在感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咳咳”一阵清咳打破他的施法。
谢华黎擦了擦嘴,连忙把脱下的外套穿上。方才那些活她都不让岳莞他们做,自己一个人干完出一身汗,又吹了冷风。
“华黎,你感冒了?”岳莞皱了皱眉头。她朝着华黎走去,本想帮助她多穿两件衣服,却一下注意到身上穿的那件已经破烂到打了补丁也无济于事的棉袄。
谢华黎浅笑,“还能穿嘛。”
她知道儿女给她买了很多衣服,全新的放在衣柜,价格昂贵款式精美,她也不是不舍得拿出来穿,就觉得那件还没烂,还可补,就不能浪费了。而且,这件衣服是云大爷给她的礼物。
“我看云大爷就不该送这件。”岳莞赌气说完,细听还有一丝莫名的心虚。毕竟她身为云大爷本人,当初送的这件衣服的钱还是从小孩那猜拳赢过来的……
谢华黎简单换了一件内搭,又叠叠乐似的把所有薄衣服给穿上,一件小马甲外加一件抗风棉袄才勉强止住。
但这才换好衣服,又觉得赵西楼一个人坐在那里太单调,得配点吃食,她又张罗着亲自去炒年货。
岳莞在背后是敢怒不敢言,劝也劝不住。
她这人就是这样,平日里本就闲不下来,来了客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这扯那搬,偏生把人给怠慢了。
饶是她身为云大爷来做客的时候都没这待遇。谢华黎额间的汗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经过这一番折腾,几天后——
医院。
“病毒性心肌炎。先去缴费。”
一大叠单子握在手里,耳边回荡着抢救室里脚步匆匆仪器长鸣的声音,岳莞平日那双清淡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措。
医生说这里只能先抢救回来,要去治疗就需要那些大医院,但现在转院也是一个大风险。
“还愣着干嘛?缴费啊。”出来拿药的护士催促着。
岳莞迟疑一下,“我不知道在哪。”
“左转,下二楼。门院部。”
护士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又说了两道就急匆匆地走了。
岳莞也被拉慌了神,跟着指示就跑了起来。还不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钱很少,几乎就是她吃喝剩的零散。
她猛然停了脚步,满是懊悔。当时情况太急了,没想这么多,现在面对的事实就是她没钱。哪怕掏出所有,钱不够。华黎的钱被她藏着,从来不知道在哪。
手中的单子被她攥得发皱。因为用力而整只手都在发抖。
冬天流感最严重,医院来的人太多了。等岳莞挪过来排队,终于到她的时候,心里建设也差不多了。
收费员查询完毕,报出那一串数字。岳莞瞬时面露难色,一张一张展平口袋的零钱还有买衣服的钱,又凑上了一角的硬币竟零头都够不着。
她忐忑问道:“可以赊账吗?”
“啊?”
收费员惊讶一秒又顿收,摆出专业的模样,“去想办法,费用不够,开不出药”
岳莞就这样口袋空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到了楼梯间监控死角的地方,她身形一消,转眼就来到了莫柯的家里。
开口一句,“借我点钱。”
对于这种招呼不打、神出鬼没、死不要脸、不是,的老辈,莫柯也是见怪不怪了。她手中作画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我会还给你”
莫柯抬起歪头看向岳莞,极其讥讽的眼神,吊儿郎当说道:“你觉得这个对我很重要吗?补充一句,这不是借给你的理由。”
“我有急事”岳莞连说带画地把华黎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说到动情处自已也红了眼眶,最后双手一摊,“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莫柯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岳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