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他抬起双手接过水瓶,平时沁人心脾的凉水此刻仿佛拥有了将人冻住的力量。
男警员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只希望这孩子以后可以好好生活。
“孩子,你叫什么啊?”
他试着用聊天的方式将他的注意力暂时转移。这时候最忌讳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搞不好会出大事。
“岑砚初。”
“很好听的名字啊。”
岑砚初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苦笑,嘴里一口一口抿着水。
“我叫吴威。”
“嗯。”
看他还能和人对话,吴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叔叔带你去医院吧。”
他虽然不想再让涉世未深的孩子见这种惨不忍睹的场面,但是他没有决定他人意愿的权力。
“好。”
后座的声音像是鬼魂般飘进他的耳朵。
——
“患者颈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我们尽力了,家属节哀。”
医生的手套上满是鲜血,神情惋惜又疲惫地看着岑砚初说。
“好,谢谢您。”
吴威朝医生微微鞠一躬。
“应该的。”
苏韵此刻姗姗来迟,凌乱的头发和脚步昭示着此刻的心情。
“姓岑的,你个王八蛋!”
女人跪坐在地毫无形象地指着手术室破口大骂。
“你就这么抛下我们,你会遭报应的!”
吴威看着情况不太对,忙扶起她:“女士您节哀。”
同队的警员们有留在小区现场继续跟进案情的,还有回警局搜捕嫌疑人的。相对来说他还算清闲。
他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少年和这个跟儿子刚刚的表现一样的女人,倍感同情。
之后苏韵拒绝替岑成琛办任何丧葬仪式,就连他的尸体都不想认领。
是岑砚初将这一切办置妥当,捧着装着他的骨灰盒葬在城市的公益坟墓里。
他蹲在墓碑面前,话音里透着迷茫。
“爸,你为什么非要去赌博?”
在岑成琛去世后不久,警方便查明事情原委。
警局内。
“你父亲是被放高利贷的人杀害的。人虽然是抓住了,但……”
说话的人是吴威,平时威严庄肃的形象烟消云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惊得旁边的警员目瞪口呆。
“咱们老大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小点声!那孩子都那么可怜了,安慰两句不是很正常吗。”
岑砚初不意外地点点头,真挚地对他说道:“谢谢你吴警官。”
这名吴威警察是个当之无愧的人民警察。
“爸,生活好难。”
“妈妈很累,但她还要为我的学费没日没夜地工作。”
“我是不是应该退学和她一起操持这个家。”
“如果你没有赌博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岑成琛你说话啊……”
真是可笑,他竟然希望一个死人来回答他的问题。苏韵说的没错,凭什么他一个人下去享清福独留他们两个在人间苟活。
男孩的身躯矮了半分,那躬起的背竟有股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疲态。
他好累,但是他不可以累。
就在这一人一墓碑的沉默无声中,天空掠过一架飞机,飞行的轰鸣声和此时的蓝天白云蕴含着自由的味道。
他还是想试试,把属于自己的人生掰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