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我的十七岁生辰。

彼时北境战事稍缓，契丹暂退百里，边境换来片刻安宁。太子哥哥也得以携周訫班师回朝，久未相聚的几人，终于久违地聚在了一起，商量着如何给我庆祝生辰。

宫中早已按最高规制备下寿宴，礼乐陈设、珍馐宴席、一应赏赐俱都周全隆重，可我望着这四方红墙、巍巍宫阙，只觉满心疲惫，连半分欢喜兴致都提不起来。

沉默良久，我抬眸看向太子哥哥，又飞快扫过一旁垂首而立、一身常服的周訫，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我不想在宫里过生辰，也不想摆寿宴，我想出宫玩儿。”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随行的宫人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劝我不可任性，长公主私自出宫，于理不合，于礼不合。

太子哥哥也皱紧了眉头，满脸犹豫，他深知私自出宫的风险，更懂父皇的严苛，可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渴望与落寞，看着我十七年来被困深宫、从未有过半分自由的模样，心终究软了：“也好，我们自年少起便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被规矩束缚，被责任捆绑，从未做过一回真正的自己。不如今晚就逃出宫去，好好看看宫外的市井烟火，好好疯一次。”

我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几乎要跳起来，可狂喜之下，又夹杂着一丝隐隐的不安。逃出宫去，这是我无数次在梦里想过的事，想和周訫一起，走出这红墙宫阙，去看市井的热闹，去吹山间的清风，去兑现他当年许我的诺言。可我又怕这短暂的自由，会给大家带来麻烦，怕这份偷来的时光，终究要付出代价。

我下意识看向周訫，他正抬眸看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他终究还是不忍让我失望，轻轻点了点头：“臣护着殿下们，确保万无一失。”

我们不敢耽搁，迅速分头乔装。明衍一反常态，竟主动要求留在宫中打点，帮着应付宫人、遮掩行踪，免得被父皇母后察觉端倪。

我们压低帽檐，避开宫内巡逻侍卫的视线，专挑偏僻的宫道、无人的角门走，一路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终于悄悄踏出了那道厚重的皇宫宫门，踏入了宫外的烟火人间。

宫外的光景与宫里的死寂截然不同，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吆喝，叫卖糖葫芦、糖画、桂花糕的声音此起彼伏，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是我从未见过的热闹与自由。

我走在人群中，紧绷了十七年的心神彻底放松，脸上漾开久违的、毫无伪装的笑意，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太子哥哥与崔宛儿走在前方，被街边的古玩摊位吸引，驻足细看，渐渐与我和周訫拉开了几步距离。周訫始终半步不离我身边，将我护在远离人流的内侧，生怕拥挤的路人撞到我。

看着周訫近在咫尺的侧脸，我心头一热，趁着前方拐角人流拥挤，太子哥哥和崔宛儿被彻底挡住视线的片刻，一把攥住他温热的手腕，顺着一旁僻静的小巷用力往前跑。

周訫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大胆，下意识就想挣脱，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行动，任由我拉着他快步奔跑。

晚风拂过耳畔，扬起我的发丝，也吹起他的衣摆，我掌心贴着他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脉搏，还有那一刻被我打乱的、骤然加快的心跳。

“殿下，慢些，别跑太快，当心摔着……”他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无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纵容，“我们和太子、明衍走散了，这样不妥。”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着他的手越跑越快，只想趁着这一刻，和他独享这份自由，直到跑到一处临河的观景高台，才终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