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缱绻，几分温柔，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上了我的心，轻轻一扯，就会生出一阵酸涩的欢喜，就会让我的心跳，再次失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日子，似乎不再那么沉闷，似乎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现，变得明媚起来。我开始期待和他一起读书、一起下棋，期待和他一起，在海棠树下，看花瓣飘落，期待和他一起，度过每一个朝夕。

后来我才知道，靖王周继在北境抵御契丹时，身染重病，缠绵病榻许久，不久前病逝了。父皇念及周继为大周立下的赫赫战功，念及他一生忠心耿耿、守护大周边境安宁，便将十五岁的周訫接入宫中，与太子哥哥一同教养，希望他能继承靖王的遗志，将来，辅佐太子哥哥，守护大周的江山，保护大周的百姓。

周訫很聪明，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兵法谋略，都学得极快，一点就通，先生们对他赞不绝口，常常在父皇面前夸奖他，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他将来一定能成为大周的栋梁之才。

太子哥哥也和他十分投缘，两人常常一起讨论学问，切磋武艺。太子哥哥常常对我说，訫弟聪慧过人，勇谋兼备，性子沉稳，待人真诚，将来，一定能护我周全，成为我最坚实的依靠。

而周訫待我，总是格外温柔，那份温柔，不同于父皇的宠溺，不同于太子哥哥的疼爱，不同于明衍的依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守护，让人心安。

我读书遇到不懂的问题，他会主动走到我身边，温柔地问我：“嘉柔，哪里不懂？我教你。”然后，耐心地为我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听懂为止。他声音温和，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哪怕我反应迟钝，哪怕我反复询问，他也从不不耐烦，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

我下棋输了，耍小性子，把棋子扔在棋盘上，撅着嘴，不肯再下。他笑着捡起棋子，重新摆好，对我说：“嘉柔，再来一次，这次，我让着你，好不好？”然后，他会故意走错几步，让我赢，看着我开心的样子，他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勾起。

有一次风筝挂在海棠树上，我踮着脚尖，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纵身一跃，轻而易举便取下了风筝，将风筝交还给我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冰凉而温润，那一刻，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心底生出一丝甜甜的欢喜，像吃了桂花糕一样，甜滋滋的，回味无穷。

春日的海棠花下，他会陪我一起坐在石凳上，看花瓣飘落。他给我讲北境的故事，讲靖王率兵抵御契丹的日子，讲北境的天空高远辽阔、云朵悠扬，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的烦恼。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向往，几分怀念，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孤独。

“嘉柔，”他看着我，认真而庄重地说，“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北境，看大漠的星空，看草原的羊群，看日出日落、四季轮转。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不让你再被这深宫的规矩束缚，让你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好不好？”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欢喜，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啊。訫哥哥，我等你带我去北境。我们要一起，看遍这世间的美景，自由自在地生活。”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期待着，我要快点长大，和他逃离这深宫的束缚，一起奔赴属于我们的幸福。

我从未想过，这样简单的愿望，这样真挚的约定，日后，会变得如此遥远，如此难以实现。直到现实的残酷，身份的差距，命运的捉弄，将我们最渺小的愿望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