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授课的时辰,观里的女眷们也没闲着,除了留下照料幼童、打理厨务、耕作田地的人,余下的大多去往藏书阁。
这座五层的藏书楼阁,经过五年不断增补,早已成了真正的万卷书阁。仿古实木书架顶天立地,从启蒙小册、经史子集、农医典籍,到技艺杂记、山河游记、修身典籍,一应俱全,所有从现代搜罗的书籍,全都化作古朴线装本,隐去所有违和痕迹,静静陈列在书架上。
阁内规矩依旧,观内所有人,无论尊卑长幼,皆可自由入内翻阅,不限书目、不限时长,唯独严禁将任何书卷带下山门,绝不外泄观中隐秘。
此时的藏书阁内,安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王二娘捧着纺织技艺典籍,细细研读新式绣纹,想着给孩童们缝制更暖和好看的冬衣;刘阿芒蹲在农书书架前,拿着木炭笔,默默记下秋冬作物养护的要点,盘算着来年的棉田耕种;学医的女眷坐在窗边,对照着中医药典,辨认观里药田的草药,记录药性药方;就连刚下学堂的大孩子,也会抱着启蒙典籍,找一处角落安静默读,眼神专注。
李煊云与苏晚偶尔会一同来到藏书阁,一人整理散落的书卷,一人修补破损的书页,动作默契。无人的隔间里,李煊云会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掌心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没有亲昵举动,只有五载相伴的安心。苏晚总会微微垂眸,耳尖泛起浅红,却紧紧回握,这份隐秘的情意,是这空山岁月里,独属于两人的温柔。
临近午后,李煊云算着时日,该去就近的县城走一趟,一来看看是否有流离弃婴,二来添置一些观里无法自产的细碎物件。她唤上苏晚,两人避开众人,走进主殿,取出瞬移卷轴。
这五年,她们极少远游,大多是就近的城池村落,且始终以收留襁褓弃婴为首要,极少收留年长孩童,唯有遇上实在无依无靠、濒临绝境的学龄孤童,才会顺手带回。
淡青色灵力裹住两人,转瞬便到了邻县城外的破庙旁。刚走近,就听见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庙门角落,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被裹在破旧襁褓里,小脸冻得泛白,气息微弱。苏晚心疼不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女婴抱起,用自己的衣襟护住孩子,轻声安抚。
李煊云指尖凝出灵力,轻轻渡入女婴体内,稳住孩子的气息,没有多做停留,当即催动卷轴,带着苏晚与女婴返回玄真观。
观里的女眷早已熟练,见又抱回弃婴,连忙接过孩子,烧水、喂奶、换干净襁褓,动作娴熟。小小的婴孩在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停止啼哭,安稳睡去,成了玄真观又一个被守护的孩子。
日暮西垂,学堂散课,练功台再次热闹起来,孩童们跟着女眷们温习白日的拳脚动作;厨下飘出饭菜香气,藏书阁的人陆续放下书卷;育婴房里,幼童们被照料得妥妥帖帖。整座道观,被烟火气与暖意包裹,没有纷争,没有欺凌,只有安稳与平和。
夜色渐深,观中众人尽数安歇,唯有主殿与藏书阁留着微弱灯火。
李煊云与苏晚一同留在藏书阁,借着灯火整理白日被翻乱的书卷,将一本本典籍归位。苏晚踮脚摆放高处的书卷,身形微微晃动,李煊云伸手轻轻扶在她的腰侧,稳稳托住她,待她放好书卷,也不收回手,就这般轻轻揽着她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苏晚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静静靠着她,窗外月光洒落,透过窗棂,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满室墨香萦绕,山间晚风轻拂,五载岁月,一朝相依,便是岁岁年年。
她们守着这方深山净土,守着满院稚童,守着万卷藏书,在慢节奏的岁月里,慢慢相伴,慢慢相守,不问尘俗,不问世事,只守着眼前人,守着眼前安稳,便是余生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