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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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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在门前开了个小卖部,铺面挺大的,但东西不多,都是些常见的生活用品和饮料烟酒,大概真的没精力进出货。

谢若水踩着馄饨摊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了,二楼出租屋灯还亮着。

她绕到侧门,在院子里停好摊车,上了楼,打开客厅门。

地上铺了一张小红毯,一双粉色条纹棉拖摆在眼前。

这是在要求她出入换鞋。

即便出租屋的瓷砖是看上去跪地上一寸寸抹都不可能抹干净的花岗岩,但少爷还是非常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

谢若水配合地换了鞋,听到乐器“噔噔”两声,转头一看。

这这这这……

这还是下午那个出租屋吗?

谢若水一脸震惊。

沙发铺了整套的浅灰格子盖布,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套红酒杯具,地上一张好几米的深色毛毯。

不知道还以为进凡尔赛穷人剧片场了。

裴昭抱着一把红棉吉他,翘着一只腿,坐在长条沙发里,肩上挂两条耳机线,眉眼低垂,右手轻轻拨弄琴弦。

低沉的琴声像山涧一样从指尖流淌出来,老旧的出租屋,因为他的脸和缱绻的琴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机拍剧了。

谢若水鼓了鼓掌,“弹的真好。”

裴昭掀起眼皮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想听的话我可以给你弹一首。”

“我哪儿懂音乐,”谢若水摆摆手,“我去洗澡了。”

裴昭嘴角一耷拉。

谢若水越过沙发,到阳台上收衣服。

今天太阳大,洗了好几件衣服,现在全干了。

她摘下一件白衬衫,视野里冒出几盆开得正好的花。

谢若水目瞪口呆。

一大片一大片繁复的花瓣,在白瓷花盆中傲然盛开,不用懂花都知道价钱不便宜。

这样的盆栽摆在一排锈迹斑斑挂着各种彩布的栏杆上,仿佛在向楼下经过的扒手挥臂呐喊:快来啊,快来我家偷!

这人真是赚钱的办法一个没有,花钱的招数层出不穷。

谢若水一言难尽地拎了衣服,转过身,没等缓和心情,视线对上浣洗台下面一台崭新的、雪白的洗衣机。

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客厅探头,“你买这么多东西,我A不起的!”

“A?”裴昭不解。

“我没有钱跟你平摊。”谢若水重新说了一遍。

“没钱还理直气壮,”裴昭拨了两下弦,傲慢地说,“没钱就说谢谢。”

谢若水呆愣片刻,讨好地笑笑:“谢谢,明天可以借你洗衣机洗一下被子吗?”

“随便。”裴昭的琴声轻快了很多。

这人大概是穷久了,骤然暴富迫不及待挥霍,浴室也是精心收拾过的,毛巾牙刷全换新的,连漱口杯都帮她换了个陶瓷的。

谢若水不太好在这种时候给这个自暴自弃的小年轻泼冷水,打开门,感恩戴德地大喊一声:“谢谢啦小伙子你真棒!”

山涧一般流畅悦耳的琴音猛地碰上了塌方,继而断了。

“我说你是有毛病吧!”裴昭抠着琴弦。

就着悠扬的琴音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吹好头发,出去的时候,裴昭还是同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左手捏琴脖子,右手扒拉琴弦,因为兴致渐浓,头一点一点的,还跟着哼哼。

谢若水很佩服这种文化气息浓厚的人,不管干什么,真坐得住,一两个小时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她回了房间,对着电风扇一愣,打开了,然后倒在咯吱响的老年木床上。

这是重生的第二天。

生怕是梦境的惶恐渐渐淡去,微妙的惆怅丝线般缠上心头,菜市场,馄饨厂,霜花……这些都是她没见过的。

她仿佛在偷看好友的日记,她的人生改变了,但这个世界没有变,再过几年,她还是能碰上上一世的人和事。

霜花今年多大来着?

比她大两岁,二十一,才二十一啊……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霜花都二十七了,带着个娃儿。

睡前不能想太多,不然梦里全是睡前想的那些事。

谢若水梦到了十五年后的村庄,新楼有五层高,几个老朋友和那个爱摆架子的经理一脸沉痛地坐在水井旁。

伯母抹了两滴泪,怆哭:“我的若水啊……”

“若水就是让你们一家子吸干的!”叶霜花指着她,胸腔剧烈起伏着,“你个不要脸的老太婆!你咋能这么对若水!”

“你说话尊重点啊,”谢辉出来拍开她的手,“要不是我妈,谁给谢若水办白事?”

“你们一家子吸血鬼王八蛋!你们迟早遭报应!”叶霜花面目狰狞地吼,胳膊被另外几个朋友拉着。

谢若水想安抚她,但手从她肩膀上穿了过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红棉吉他琴弦很高,随便弹几下手指头就肿了,但不弹琴又找不到事情打发时间。

裴昭尝试过回房间睡觉,一翻身就咯吱咯吱,一翻身就咯吱咯吱,好不容易快睡着了,手往木板上一砸。

“哐”一声巨响。

裴昭悲愤地起来了,拎上枕头出了房间,把客厅灯全点上,窝到沙发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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