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证明力度会弱。”

“我知道。”

“网友不会因为你体面就放过你。”

“我也知道。”

唐穗看着他：“那你还坚持？”

陆明庭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想体面。”他说，“我就是觉得，我不能因为自己被伤过，就把所有事情也做成伤人的样子。”

唐穗没说话。

她跟了陆明庭这么多年，最烦他这一点，也最心疼他这一点。

他不是没脾气，也不是不会恨。只是每次真到了可以反击的时候，他总会先想一想，会不会伤到不该伤的人。

这种人放在娱乐圈里，活得很吃亏。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是陆明庭。

唐穗低头翻资料，语气放轻：“行。那我们换一种方式写。能公开的公开，不能公开的让律师函覆盖。你自己那部分，尽量讲清楚。”

陆明庭点头。

“还有。”唐穗说，“你要不要跟当年那个人联系一下？”

陆明庭手里的笔停住。

那个名字没有被说出来，可两个人都知道是谁。

周叙。

陆明庭年轻时喜欢过的人。

也是那场旧事里，始终没有真正站出来说话的人。

陆明庭看着桌上的纸，过了很久，才说：“不用。”

唐穗皱眉：“你确定？”

“确定。”陆明庭说，“他如果愿意说，当年就说了。现在找他，也只是再给自己一次失望的机会。”

唐穗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如果他愿意补一个说明，会好很多。”

“可我不能把希望放在他愿不愿意上。”陆明庭抬头看她，“唐姐，我等过他很久了。”

唐穗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轻，却让她再也劝不下去。

陆明庭低头，在纸上划掉几个不打算公开的细节。

手机放在旁边，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沈泊声。

吃饭了吗？

陆明庭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唐穗看见他的表情，眼神微妙：“沈泊声？”

陆明庭把手机扣过去：“你管挺宽。”

唐穗冷笑：“你笑成这样，我还不能问？”

陆明庭咳了一声：“他问我吃没吃饭。”

“你吃了吗？”

“没。”

唐穗指了指厨房：“那你回他没吃，然后去吃。”

陆明庭：“你俩一个全科医生，一个主治医生。”

唐穗说：“我看你就是欠治。”

陆明庭笑着去厨房热饭。

热饭的时候，他给沈泊声回：

正在吃。

沈泊声：

别骗人。

陆明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还没开火的微波炉。

他回：

你们搞音乐的是不是都能听见谎话？

沈泊声：

你用词太虚。

陆明庭：

那我重新说：正在准备吃。

沈泊声：

好。

过了几秒，又发：

今天整理旧事？

陆明庭：

嗯。

沈泊声：

累了就停。

陆明庭看着这四个字，心里软了一点。

不是“加油”，不是“你一定可以”，而是累了就停。

他忽然很想告诉沈泊声，自己刚才划掉了很多东西，自己不想联系周叙，自己有点怕，但也有一点轻松。他想说，原来不等一个人，也是一种解脱。

可唐穗还在客厅，微波炉响了，生活把他拉回原地。

他只回：

知道。

可事情没有因为他们的谨慎就慢下来。

傍晚，一个营销号发了长图，标题是：陆明庭翻红背后：旧剧滤镜能洗掉当年丑闻吗？

里面把当年的传闻重新整理了一遍。

同性恋。

劈腿。

利用前任资源。

装可怜。

被公司雪藏。

剧组除名。

每个词都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又重新摆到桌上。长图里很多内容都是捕风捉影，偏偏写得像有理有据。再配上几张模糊的旧照片，看起来足够让不了解的人相信。

小椿第一时间在粉丝群提醒大家不要吵架，不要人肉，不要去对线，只整理事实。

可没人能控制一场风往哪里吹。

陆明庭晚上打开手机时，广场已经开始乱了。

【不是吧，刚夸两天又塌？】

【互联网真的没有记忆。】

【同性恋不是问题，劈腿才是问题吧。】

【他到底回应过没有？】

【又要卖惨了，等着看。】

【别急着骂，那个营销号本来就很脏。】

【所以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什么。

这句话看起来像追问，其实很多时候只是新一轮审判的开场白。

唐穗在客厅打电话，语速很快，联系律师，联系平台，联系旧团队能找到的人。陆明庭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还是可以被别人用一张长图重新叫醒。

像一条埋在土里的旧绳子，有人抓住一头，轻轻一扯，他整个人就又被拽回当年的雨里。

手机又震。

沈泊声：

别看。

陆明庭看着这两个字，慢慢把手机放下。

他这次听话了。

没有再看。

可是有些东西，不看也会知道它在发生。

窗外天黑下去，客厅的灯亮着。唐穗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陆明庭坐在沙发里，手指轻轻抵着眉心。

他忽然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过去不是过去了。

它只是一直在那里，等着某一天，重新被人拿出来，要求他再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