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声:
好。
陆明庭:
我今天想回家。
沈泊声:
那就回。
陆明庭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沈泊声很少把事情说得复杂。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复杂,而是因为他知道,人到某些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分析,是有人把那个简单的选择重新递给你。
回家。
吃饭。
见父母。
把话慢慢说。
中午,唐穗开车来接他。
她看到陆明庭眼睛有点红,没有多问,只递给他一杯热豆浆。
“喝。”她说。
陆明庭接过来,笑:“你们怎么都让我喝东西。”
唐穗说:“因为你一出事就不吃不喝。”
他没反驳。
车开到半路,唐穗说:“网上的评论我看了。热度还在往上走,旧事肯定会继续被翻。我们得准备回应方案。”
陆明庭看着窗外飞快退后的街景。
“嗯。”
“这次不能只躲。”唐穗说,“你现在重新有关注度,旧事不说清楚,以后每一次有作品都会被翻出来。”
陆明庭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唐穗看他一眼:“你想好了?”
“还没有。”陆明庭说,“但我不想让我妈再从别人嘴里听见我的事。”
唐穗没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
外面阳光很好,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陆明庭捧着那杯热豆浆,掌心一点点暖起来。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做了一桌菜。
父亲在阳台浇花,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只说:“回来了。”
陆明庭站在门口,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还湿着,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她说。
陆明庭笑:“镜头显瘦,现实也显?”
母亲拍了他一下:“还贫。”
父亲从阳台走进来,把浇水壶放下,看了他一会儿,说:“洗手吃饭。”
就这么一句。
没有追问,没有审判,也没有坐下来谈人生。
只是洗手吃饭。
陆明庭点头:“好。”
饭桌上,母亲一直给他夹菜。父亲话不多,只问他最近是不是还拍戏。陆明庭说有个试镜,还在等消息。
父亲点点头:“你以前演那个雨里的戏,我昨天又看了。”
陆明庭筷子停住。
父亲夹了一块鱼到他碗里,声音平平的:“演得挺好。”
很简单的四个字。
陆明庭低下头,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他笑着说:“爸,你怎么还考古。”
父亲说:“网上能看。”
母亲瞪他:“你爸昨晚看了好几遍,还不承认。”
父亲咳了一声:“吃饭。”
陆明庭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热,鱼也很热,家里的灯光落在桌上,照着一盘青菜,一碗汤,还有母亲放在旁边的纸巾盒。
生活本身有时候真的很普通。
普通到一顿饭,一句“演得挺好”,就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被世界弄丢。
吃完饭后,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那盆长寿花开得比照片里更热闹。红色的小花挤在一起,很笨拙,也很用力。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泊声。
回家了。花比照片好看。
沈泊声回:
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
饭吃了吗?
陆明庭:
吃了很多。
沈泊声:
那很好。
陆明庭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想了想,打:
我可能要回应旧事了。
这一次,沈泊声回得很慢。
很久后,他发来:
你想清楚就好。
陆明庭:
你不劝我?
沈泊声:
不劝。你的事,应该由你决定。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沈泊声最让人心动的地方,不是他有多温柔,而是他从不替别人安排人生。
他会提醒,会陪伴,会递来一盏灯。
但路怎么走,他始终把选择权还给他。
陆明庭回:
那如果我处理得很糟呢?
沈泊声: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世界末日。
陆明庭笑了,眼眶却有点热。
他回:
沈泊声。
对面很快回:
嗯。
陆明庭打了很多字,又删掉。
谢谢你。
幸好有你。
我现在有点怕。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其实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每一句都太重。
最后,他只发:
你今天晚上直播吗?
沈泊声:
不播。
陆明庭有点失落,正想回“那你好好休息”,对面又发来一句:
但可以打电话。
陆明庭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这不是直播。
不是连麦。
不是节目。
不是工作复盘。
这是电话。
没有弹幕,没有观众,没有平台,也没有主持人帮忙圆场。
陆明庭站在阳台上,手指停了很久。
客厅里,父母在小声说话,电视开着,新闻播报声不高不低。阳台外面是傍晚的风,花盆里的红花轻轻晃。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很普通、也很重要的时刻。
过了很久,他回:
好。
几秒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泊声。
陆明庭看着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边很安静。
然后,沈泊声的声音响起。
“我在。”
只是两个字。
陆明庭低下头,笑了。
他想,今天确实不太好。
可也没有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