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声没有马上回。

这几分钟很长。

长到陆明庭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走回沙发。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开始后悔。

也许这个问题太冒犯。沈泊声可以在直播里谈“看过一场旧剧里的雨”，那是他的创作故事。可是陆明庭这样直接问，就像把对方藏了很多年的东西翻出来。

就在他准备发一句“算了，当我没问”时，消息来了。

沈泊声：嗯。

陆明庭的手指停住。

过了一会儿，沈泊声又发：

很多遍。

陆明庭坐回沙发。

屏幕上的字很少，却像有人把一段很长的时间放在了他面前。

很多遍。

他不知道应该觉得害羞、感动，还是难过。

那些年，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往下掉。剧播完以后没有大火，角色慢慢被遗忘，后来又被旧事拖住，工作越来越少。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把那场雨看了很多遍，还因为它写了一首歌。

不是因为他多耀眼。

恰恰是因为他那个时候看起来很孤单。

陆明庭吸了口气，回：

那时候演得挺嫩的。

沈泊声：很好。

陆明庭：你粉丝滤镜挺厚。

沈泊声：那时候还不是粉丝。

陆明庭怔住。

不是粉丝。

那是什么？

他没有问。

沈泊声又发：

只是觉得，那个人应该有人等。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最近实在太容易被沈泊声一句话弄得心软。

他回：

你这人说话真的很危险。

沈泊声：你已经说过一次。

陆明庭：说明你屡教不改。

沈泊声：嗯。

陆明庭盯着那个“嗯”，忽然觉得沈泊声有时候比他想象中更坏一点。

不是坏得轻浮，是那种明知道一句话会让人心乱，却不再完全退回去的坏。

他拿着手机，坐了很久。

最后，他转发了那个旧剧剪辑。

配文很简单：

那天雨下得很久。谢谢大家还记得。

发出去后，评论很快涌进来。

【我们记得。】

【欢迎回来，演员陆明庭。】

【那天雨停了！】

【你演得真的很好。】

【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演戏。】

陆明庭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酸胀感。

唐穗发来消息：这样很好。克制，真诚。

陆明庭回：唐姐夸人真像审核通过。

唐穗：别贫，早点睡。明天还有采访。

他回了个“收到”。

就在这时，评论区里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

【别洗了，当年那事还没说清楚吧。】

【演技好和人品差不冲突。】

【又开始靠卖惨翻红了？】

【互联网没有记忆？同性恋劈腿瓜这么快忘了？】

陆明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些字像很小的针，密密地扎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公开回应过那些事了。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年轻时的关系、被迫沉默的声明、公司和对方团队的博弈、那些没法放出来也不该放出来的聊天记录，最后都变成了网上一句轻飘飘的“瓜”。

唐穗很快发来消息：

别看评论了。

陆明庭没有回。

他知道她一定也看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泊声：别看新的评论。

陆明庭愣了愣。

他回：你们怎么都像在我手机里装了监控？

沈泊声：因为现在一定会有人翻旧事。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心慢慢沉了一点。

沈泊声没有假装不知道，也没有说“不会的”。他太清楚网络的运行方式。一个人重新被喜欢，过去的刺也会跟着被重新翻出来。夸奖会来，审判也会来。

陆明庭回：

没事，习惯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糟糕。

沈泊声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

别习惯这个。

陆明庭看着这五个字。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很明显。

别习惯这个。

不是“别难过”，不是“别在意”，也不是“他们不值得”。而是说，不要把被伤害当成自己应该承受的事。

陆明庭低下头，手指按在手机边缘，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回：

好。

这次没有贫，也没有表情包。

沈泊声也没有再多说。

只发来一条语音。

陆明庭愣了一下。

他们平时很少发语音。沈泊声靠声音直播，反而在私下更习惯打字。也许是因为声音太容易带出情绪，太像靠近。

陆明庭点开。

语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里面不是话，是一段很轻的旋律。

没有伴奏，没有歌词，像随手哼的。旋律是《等雨停》的前两句，却比直播里更慢，也更柔和。

最后，沈泊声低声说：

“今晚别看了。”

陆明庭坐在沙发上，听完第一遍，又听了第二遍。

窗外没有下雨。

可他觉得，自己好像又站回了那片雨后的操场。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手机放到胸口，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回：

嗯，不看了。

发完，他真的关掉了评论区。

不是因为那些话不疼。

是因为有人提醒他，不必把每一根针都捡起来，反复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