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且慢的左手从脖子上无力地滑落，他的整条胳膊都呈现出一种狰狞的黑青色，血管如同铁线虫一样在肌肉上蠢蠢欲动。即使及时切断了被鬼脸撕咬过的伤口处，咒的怨气依然迅速地污染了他的整只胳膊。

脖颈处的舌头如入无人之境般肆意地裹缠，颈部的窒息和之前的失血让他眼前冒出一阵阵阴影，看着游方祈带着游方吉离开后，他便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力气。

咒看着猎物倒下，兴奋地伸出更多的舌头缠住他的腿，把他拖向自己。

经过咒的脚下时宋且慢摸到了那把猎刀，他拼命地张开手指握住了刀，在咒张开血盆大口靠近自己时狠狠刺了进去。

猎刀在咒脸上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痕，黑液奔涌而出，溅在宋且慢的手上烧起一股股青烟。但是男人依旧没有停下，他抬手又落下，机械地在咒身上制造一道道伤痕。

普通的器械自然无法对咒造成致命的伤害，咒加大了力气，想要彻底勒死这个不听话的猎物。

宋且慢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握刀的力气几乎都要丧失。

这就是终局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他不是没预想过自己的死期，但是想象的场景都是离开这个游戏之后跟ONION殊死搏斗后同归于尽，或者在这个游戏的最终关与BOSS鏖战几天几夜后潇洒死去。

现在是自己闯的第几扇门？宋且慢记不清了，但是可以预见这不过是游戏最低阶的几扇门之一，在过往的许多个预想中，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这么轻易的死在半路上，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通关BOSS手里。

如果自己死了，那宋玉该怎么办？他的仇谁来给报？还有唐程，他的好兄弟，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这个邪门的游戏里吧，说不定正哭着鼻子找帮手寻找自己呢，不过找也是白找，他根本就不是ONION的对手……至于ONION，没了自己，谁来制止它作恶呢？奥，还有秦问酒……秦问酒。

想到这个名字，宋且慢突然突兀地有些鼻酸。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终于敢承认，秦问酒在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些不一样的地位。在还没进入到这个游戏之前，在他默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的那些年里，他就不知不觉地偏离了自己的初衷。仇恨一个人，应该唾弃她、摧毁她、把她踩在脚下；可自己却神化她、崇拜她、把她高高地摆在心里最高的地方，等自己终于历尽艰辛跋涉到她面前，却发现眼前之人不仅没有因为失去距离感而变得平庸，反而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皎若朝霞。

那秦问酒呢？秦问酒是怎么想的？一想到这个，宋且慢就痛彻心扉。

她很爱看自己，当自己的视线不再直视她的时候，她就会用沉静的目光注视自己。宋且慢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阅人无数却依旧不动如山的秦问酒是被自己的美貌迷倒了，他心里很清楚，她是在透过自己去思念另一个人。

宋且慢没办法怨恨，因为她所思念之人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相似的外貌，她恐怕连多余的目光都不会放在自己身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怨自哀地感激，祈祷这样的替代游戏可以再进行更长的时间……

“咣！”

就在宋且慢马上要开始走马灯的时候，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震回了他的意识。

一截成人手臂粗的钢柱杵在他脸侧，沿着钢柱的方向看上去能看见那截钢管穿透了咒的身体，从视线的余隙中可以看见一个身影正从走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宋且慢几乎立刻就识别出了来者何人。

“怎么可能……”他把头放在地上，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咒从来人的气势里感受到了威胁，它缩回了缠在已经对他没有威胁的猎物身上的长舌，跃跃欲试地看着正在缓步向它走来的女人。

在它马上要发起新的攻击时，女人突然抬起了手，然后一阵带着轻微臭气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烟雾遮住了咒的视线，让它一时难以锁定目标。就在它踌躇着准备进攻时，一道阴影突然出现在它眼前。

女人率先发起了攻击。她借着墙壁的作为支点跃上了半空，然后降落在咒的头顶。

咒被法阵困在地面上不得动弹，只好眼睁睁看着女人骑在了自己头上。

秦问酒脚踩在咒的脖子上，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鬼手和长舌的攻击，然后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把剪刀扎进咒的眼睛里。

咒尖声利叫着，疯狂地甩头，奈何秦问酒重心微沉，死死地把自己焊在了咒的肩膀上。

“不是胃口很大吗？你来尝尝这个怎么样。”秦问酒说着又从包里掏出陆陆续续掏出园艺剪、PC管甚至是装着漂白剂的高压喷壶，一股脑儿地招呼到咒的身上，看得出来她在抵达战场之前已经搜刮过了楼下不少的房间。

随着秦问酒的挎包渐渐瘪了下去，她的攻势也逐渐变缓，而咒身上的伤口却在慢慢愈合。

秦问酒看着自己插在咒身上的武器一个接一个掉落在地上，崩溃地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冲宋且慢大吼：“喂！醒醒！我怎么杀不死这只蜈蚣？这道符纸有用吗我是从楼下捡到的！”

宋且慢吃力地睁开眼，看着冲他大吼的女人和她手里的符纸，眼前一亮：“把它贴在咒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