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见哪个修士大清早就跑小酒馆喝酒的。”
池萤秋打开门让景期进来,如是说。
景期双臂环胸,有理有据:“我又不算修士,一缕残魂罢了。”
“……可我是。 ”
池萤秋冷静地陈述事实,浇灭了他一腔冲动:“我要去传功殿讲学。”
景期从期待,惊讶、恍惚到一脸落寞,仅用了一个呼吸,身后的小火苗都蔫头搭脑的。
他光惦记着马上去找池萤秋,专门赶在池萤秋每日出门的时间点下凡。结果却把池萤秋的身份——两峰峰主,授业解惑的师尊——给忘了,和他下山去小酒馆谈心的前提是要等池萤秋结束公务。
他设计好的一日行程直接作废。
景期化身幽灵,池萤秋走哪跟哪,时时刻刻黏着池萤秋,闹着和她一块去传功殿。
池萤秋特意带了几张隐匿气息符,掩盖掉景期的魂魄味道——她从来不带这种符的,因为她不会因为残魂可怜就偷偷把它带回去豢养,只会当场灭掉或者送走。
不过景期今日在这,只剩下一缕残魂,宗门弟子都开了灵窍,要是景期被他们发现,可能会死第二回。
池萤秋没忘记手下一众弟子是如何对付残魂的,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残魂一头撞进去,灰飞烟灭。
最近是宗门弟子出门游猎的日子,出了寝殿到处能看到弟子们的身影。
时辰还早,池萤秋没有化光飞去传功殿,而是和景期步行走过去,池萤秋不让景期乱跑,嘱咐他走自己身后。
还把隐匿符全部给了景期,自己一张没留,生怕哪个调皮的弟子突然靠近自己闻到味道。
走了一会儿,景期拍了拍池萤秋,却把隐匿符全还了回去。
池萤秋抬头,一眼瞧见远处迎面过来的五个弟子,赶紧把符拍在景期胸口。
想不到景期干脆利落揭掉符塞进池萤秋手心。
如此重复数次,池萤秋眼神微冷:“你闹什么?”
“池萤秋,我是残魂但不是一般的残魂,它算我神识的一部分,不用隐匿符别人也发现不了。”反而是池萤秋浑身上下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应该用隐匿符收敛一下。
“我说你——罢了,你画的隐匿符很一般。”
池萤秋终于动怒了,一把夺过符纸:“那你自己画。”
景期一点也不生气,想了想在自己身上下了个禁制,只有池萤秋一个人感觉看得到他。
他乖乖地跟在池萤秋身边,池萤秋和弟子打招呼他不添乱,和长老寒暄他就站在几步远静静地等着。
池萤秋一路走下来十分省心,一点岔子也没出,景期始终和池萤秋保持两步的距离,池萤秋左拐他左拐,池萤秋右拐他右拐,总是寸步不离。
一刻钟的路程,景期支棱着耳朵,招子放到最亮,仿佛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契约灵兽。
不止如此,景期还提醒池萤秋前方几米有洒扫小童,即将穿过大殿时提醒池萤秋有门槛,主动帮她开门,路上见到灵猫也挡在池萤秋前面,不让它接近。甚至路边的花草也未幸免于难,全部清理掉为池萤秋开道。
经过的弟子,小童,灵猫,路边花草,任何人或物都不准触到池萤秋一片衣角。
即将到达传功殿,景期想起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突然愤愤不平,他是池萤秋的侍从吗?
他正要兴师问罪,池萤秋先发制人:“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有吗?”景期才不会承认,“我这人向来礼数周全。”
池萤秋一笑置之:“行吧。”
“怎么?”景期道,“你可别说我是你仆人。”
“没有,我的意思是…… ”
“尽管一直开玩笑说要你当仆从还债,”池萤秋翘着唇角,“就在刚才真的把你当做了仆从,独一无二的那种。”
闻听仆从,景期心头的愤懑本来达到顶点在沸腾了,独一无二四个字又让他迷迷瞪瞪的,小火苗上窜下跳。
他像喝了假酒似的,目眩神迷,好半天才冷静下来,道:“……池萤秋,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等他回过神,池萤秋人已在百步之外,他打个响指瞬移过去追上池萤秋,倒退着走,问:“你诓我呢吧?”
池萤期:“诓你的。”
景期轻哼一声:“这才诓我的。”
他甘之如饴的为池萤秋扫清路上的障碍,身后的小火苗摇头晃脑:“就嘴硬吧池萤秋,就方才你也拜倒在我的英姿下了,赶紧再给我补一百个好感点。”
……
池萤秋上午的任务就是传功殿讲学,她径直进入大殿,景期像一刻也离不开主人的小奶猫,立刻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下了。
景期作为一缕神识,又是九天神君,熟练掌握隐匿法术,只需动动手指,满殿弟子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免疫法术的唯一一人——池萤秋抬眼便可以看到角落的景期,对方正一瞬不眨的注视着她。
偌大个传功殿,上百号弟子,抵不过景期这只残魂的注目礼散发出来的威力,他太引人注目了,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可池萤秋无法忽视。
每当池萤秋无意间撞进景期的视线,景期身后的小火苗便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扭动着身姿,躲躲藏藏,又忍不住偷看。
池萤秋扫了一眼,冷静的转移目光。
景期无意破坏大殿的纪律,他也不想像个显眼包似的,但屁股后面的小火苗压根不听他的话。
而且池萤秋的目光一扫过来,他就控制不住,心脏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小火苗没有扭成麻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一个时辰,池萤秋全靠入定时的那份超然物外的冷静,才勉强没在讲学时分散注意力。
讲学结束,池萤秋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角落。
靠近墙角的弟子紧张问:“师师父您找我吗?”
“不找你,别紧张。”
接着池萤秋准确无误地揪住景期的衣襟,目不斜视地把人拽到大殿外。
角落里的几位弟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是我的错觉吗?方才我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就像是一团火从我脸上刮过去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的讲学,池萤秋禁止他再出现在传功殿,把人安排在议事厅,命令他不准走出议事厅的大门。
“你在这玩一会儿,我很快过来找你。”
被无情抛弃的景期幽怨道:“好无趣啊池萤秋。”
池萤秋留给他一摞仙法典籍和一块千魂镜,帮他解除禁制:“看会儿书。”
景期眼神一亮:“这是你不外传的秘籍吗,我能看?”
“能。”这十几本典籍她已经吃透融会贯通了,放着也是放着,况且景期做事心里有数,不可能随便张扬出去。
“典籍和千魂镜都行?”
“嗯。”
景期激动:“能看你的千魂镜都和谁通信吗?”
“……看吧。 ”
所有的行为都被准许,景期在池萤秋的注视下,打开了千魂镜的联络人。
他的意图很明显,一目十行的翻动着通信界面,像‘涉川 ’ 一类的扫一眼就过去了,只盯着‘竞南风’三个字,他就好奇池萤秋和那个小崽子的传信内容是什么。
他这一通操作行云流水像干过很多次一样,池萤秋几次张口,欲说还休,毕竟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刚见面的‘准道侣’而已。
但是她的千魂镜干干净净,一清二白,景期想怎么翻怎么翻吧,不重要。
然而还真被他翻出点东西,景期嗓门差点掀了屋顶:“池萤秋,你信上说已经把灵石送过去了,什么意思?”
之前池萤秋请竞南风一块去墓地,送了对方一些上等灵石作为补偿。
“你们不是才见两次吗,那小崽子这就迫不及待找你要灵石了,还狮子大开口。”景期抓住了男人的小辫子不由分说一通贬低,“小崽子是真不靠谱,他就是冲你灵石来的,池萤秋你上他的当了。”
池萤秋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表达什么:“等等。”
果如所料,景期拍着胸脯自卖自夸:“我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势利眼,可不会那样对你,我所有的宝贝都送你了。”
池萤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少不了结尾那句话,这套话术,最近池萤秋听了不下十遍,都会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