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一一道来：“人是环境的产物。如果你要正确地看待一个人，就不能把ta脱离出所处的环境中。当时的我可没那个金钱和精力探索其它爱好。就连读书也是被逼无奈。我感谢国家感谢学校感谢考试，为我提供了一个上升途径。”

“只要努力只要肯学，就能进步。这几乎花费不了什么功夫，只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对我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这是唯一凭借自己就可以抓住的机会。”

“但我不爱学习。”李茵的表情微囧，无奈摊手：

“我不聪明，别的学生听一两遍就能懂的知识点，我至少需要听三遍。高三时我一天最多睡四个小时，就得爬起来做题，做到生理性呕吐也得做，我没有任何退路。学习苦就算了，生活也苦。”

“青春期的学生们虚荣心渐长，休息的时候不是在谈论最近新出的电影就是在谈论某个牌子的鞋。我参与不进她们的话题，满脑子除了想题目便是食堂今晚会有什么特价菜，我要打几个馒头才能吃饱。所以我没有朋友。”

“那段时间当真灰暗，我给自己加油打气，期盼着，考上大学我就终于有一定能力，能帮助我脱离家庭，让我独立自主。”

“梦想很美好，现实却不尽如意。饶是如此，我也安慰自己至少我走出去了，这是花费我全部力气的结果。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仍然算比较好？我怀念那段岁月，不过如果让我重生到那个时间点，还是杀了我算了。”

009听完这充斥着微微调侃和淡淡伤感的一长段话，开口：“你很厉害，李茵。你的心志相当坚定，万物不可改你志。”

“我？”李茵指了指自己，笑道：“什么雍正皇帝既视感。我记得刚才结尾的话是抱怨吧。”

“那是你的玩笑话。”

“让我回到高三我真的会以头抢地。”

“但你不会死。你会拼命向好。”

“……”李茵幽怨道：“先把你掐……唉。”

Si的发音刚在舌尖，她想了一想，还是将它咽下去了。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避谶，即便她清楚电子生命永存，哪怕她死了上百年，尸体化作尘埃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了009依然存在。

009道：“你想说掐死我。”

“我可没说那个词。”

“你也担心我。”009并不生硬地转移话题，笃定道：“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李茵佯装听不见，“是吗。我刚才想说的其实是掐你的网线。”

009心知肚明，淡淡一笑。“你想怎么做都行。”

完了，李茵道：“虽然和强制爱不沾边，因为我根本强制不起来你就倒戈了。但能和人……”

话到半晌她又止住，硬生生将夫这个刹在嘴中。

009：“嗯？人什么。”

李茵敷衍道：“少儿与系统不宜。我们刚才讲到哪了。”

“哦。说到你不会死。”

“我现在当然不会，甚至希望永远不会。好日子是不会过腻的。但把我丢到高三那可就不一定了。”李茵微笑：“我嘎巴一下倒地不起、一薯了之。”

她知道009不喜欢她说死这个词，后面一般都用薯代替，这种小小的谐音梗009也拿她没办法。

009淡定道：“薯了也要拉出来跑操。”

闻言，李茵睁大眼：“哎呦不得了，你还知道跑操这个万恶的传统呢。”

“我听你吐槽过很多次。”

“那你还敢说出如此邪恶的话语。”

009道：“因为我相信你会绝处逢生。这是你的性格底色——你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智慧。不管再如何艰难的环境，你都能或自愿或被逼着找出一点乐趣，靠着这一点甜，又支撑着自己往前走很久。”

李茵笑道：“你对我的滤镜足有999纯金。”

009：“真话就是纯粹的。”

李茵点头：“唔，说的很好。前提是你得陪着我一起。”

009斟酌半会，道：“高考不能作弊。”

“谁说这个啦！我指的是全部的学习过程。有你陪我一起我会好受些。”

“哦。哦，这样。”

李茵气得戳戳光团，“你可以陪我聊天，缓解我的郁闷。嗯，然后疲惫的时候放几部喜剧片，哦对了还能朗诵有声读物，顺便提前告诉我食堂晚上有什么菜嘻嘻。”

009顺着她的话答应。“好。如果能让你苦闷的学习生涯变得稍微松快一些，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哎。李茵脸有些脸热。

她伸出双手托着脸颊，“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还能指导我做题。凭借你上知天文地理、下知微积分线性代数的聪明才智，小小高中难题在你的脑中轻松化解，然后用我能理解的方式传授予我。”

畅想入迷了，她豪迈道：“各大知名高校不得抢着要我。”

009捧场，由她选择：“你最想去哪里？”

幻想不含逻辑，李茵说：“左手清大右手京大，要问我最喜欢哪个大学我会告诉都不如杭城师范学院。”

她的母校。

009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李茵忍俊不禁：“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京大华大我没上过，但杭城师范学院我可太有发言权了。”

009也没忍住笑。

李茵继续道：“说真的，如果有你在的话，哪怕是高三也不会难熬。”

“没有我你也能……”

“闪闪发光是吧。”李茵拉长声音，009说是的。

“我猜到你会说这句。但我告诉你，我自己是可以挣脱出来，可那样太辛苦太狼狈了。要是有一个能让自己轻松愉快的契机，为什么不紧紧抓住你呢。我能做到，和我迫于无奈做到，结果虽然一致，过程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在看待我时，偶尔也得脱离滤镜，认清我的本质。我是人，人的劣根性我都有，不过或多或少。”

“这样才最真实。”009不假思索。

“哈哈，确定你还在保持客观的态度吗？”

009陷入沉思。

李茵颇具耐心，等着它回复。

一人一统聊得太久，不知不觉已经凌晨十二点。

是她该休息的时候了。她克制不住生物钟反应，打了个哈欠，眼眶盈了一些湿润的泪，又亮又可爱。

009想。

忽然灵光乍现，它将之前的一切串联起来，凝聚成一句话：

“就像你那样，知道我是系统，我无法给予你同等程度的感情，可你仍然喜欢我。你问是不是客观，我想说是的，但感情这件事没有办法不参杂主观词，我也做不到。因为我也喜欢你。”

“……”

李茵道：“这是你第一次没在喜欢前面加应该。”

009道：“我在这方面的反射弧很长，希望你原谅。”

“如果我说不原谅呢。”她皮了一下。

“我会用实际行动表达我的愧疚。”

意料之中的话，依然令她心窝泛酸。

“嗯，你一直都这么做。”

又说了一小会的话，009提醒：“时间不早了，睡吧，李茵。祝你做个好梦。”

“刚才的聊天内容就是最好的，再好的梦也比不过它。”

009：“那就梦见我出现在你的高中生活？”

“哈哈哈哈哈哈。”

李茵抱着被子大笑，一口答应：“我现在就闭眼酝酿睡意。等我明早醒来给你反馈。”

009注视着她白皙的侧脸，温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