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好僵住,手里握得究竟是什么?
对,是那夜他突然变身后,头上生长出的勾状长角,像牛一样的尖锐粗角。
近来,他偷偷摸摸吃冰箱里的生肉。所以,他的身体会热。但他依旧没有心跳。
理智和情感在身体里冲撞,如海浪不停拍打沙滩。
无尽快慰中,掌心是尖角摩擦的热,眼角却是绝望泪痕——我的丈夫,你究竟怎么了?
她如风中飘零的颤抖枯叶,哆嗦着松开长角手,抓住摆在床头的玉红绳,缩进被窝与他固缚腰间的五指交握。
“桃好,唤我名字——”王成感受她的身体极限,嘶哑地喃着,“唤我名字,桃好。”
“阿成!”桃好轻轻唤着,忽然他的动作变得粗野,吃痛得她把玉红绳套入他腕间。
红色光芒从被窝边角射出来,点亮整个房间,红艳艳如血般透亮。
“啊!”王成猛地掀开被子,长长的舌尖惯性外伸,僵直的手上挂串玉红绳,玉珠的红芒照亮他似狼似猿似牛的怪异身形,投射在背后的墙壁,宛如鬼怪故事里被神仙打回原型的魔王。
“啊——!”桃好对上如野兽般盯来的巨大绿瞳,惊恐大叫。裙角盖在她胸口,僵躺在床上,宛如一艘飘摇无助的孤舟。
“啊……呜!”
王成摸把脸,一片毛茸。他看见桃好眼瞳里的怪物,张口想解释,尖锐的四颗切齿阻碍他讲出人类的语言。
无法面对得他侧身一跳,冲向窗户。
钢化玻璃炸裂飞溅,身影在暗夜里眨眼消失。
冷风从破碎的窗口钻来,拂过桃好发凉颤抖的身体,随便一动,玻璃碎哗啦啦掉一床。
“呜——!”撕裂般的呜咽从桃好的嗓子里痛苦流泻。
他的丈夫从二十楼跳下去,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隔壁那位老太太觉浅,听到动静,硬拉着神色不对付的老头子来敲桃好家的门。
雷响几人刚到桃好家楼下,被高空坠落的玻璃洒了一脸,唯一幸免得是走在最后的无言。
棠糖怒不可遏:“苏阳,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这两天,我脸都破了多少次?”
苏阳仰见一道黑影破窗飞跳落地,纵跃而去。
“队长?”
“看到了。”雷响没空埋怨噬魂师的倒霉咒,赶紧安排,“我和苏阳、无言去追那怪物。棠糖和可可收拾现场,确保梁桃好母女安全。”
五人当即分成两队,各自行动。
棠糖和婴可可到桃好家门口,碰上不断敲门的老夫妻,听完老夫妻的讲述,棠糖取出仪器,二话不说拆解密码锁。
四人冲进房里,正见梁桃好失魂落魄跌走出来。
老太太一下子把老头子推出门外:“没你事,你回去睡吧。”
老头子也不想管这家的事,管不了啊。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婴可可绕过梁桃好,冲入房间开了灯。房里到处是玻璃碎片,但没有血。
棠糖给桃好披上衣裳,轻声问:“他逃走了,是吗?”
这声唤回桃好的神智。
她抓了衣裳要往外冲,被老太太一把抱住。
老太太急切说:“阿桃啊,随他去吧。老头子说得对,他已经不是人啦。”
“不,他……是我丈夫啊。”桃好脱力地蹲下身,再也扛不住压力,大哭出声,“哇——他是我丈夫啊,呜呜……”
棠糖和婴可可对了眼,看向哭泣的桃好,棠糖急切说:“梁女士,我们一直关注王成。他在公司也发生些怪事,老板直接找我们帮忙解决麻烦。
现在,我的同事去追他。我们知道你还有个女儿,请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桃好愣愣听着:“难道王成在公司也开始吃生肉?”
棠糖和婴可可面面相觑,婴可可解释:“吃生肉是小事。怕只怕不是吃生肉这么简单。”
桃好一下子软了身体:如果吃生肉喝血可以让身体回暖,吃人心是不是就有心跳?只要这么一想,脸色已经惨白如雪。
见她们要离开,她借着老太太的力量起身:“等等,我的丈夫,他……究竟怎么了?你们知道,对吗?”
婴可可直接说:“我们猜测,他早在三年前那场车祸就死了。现在不过是——”
话没说完,桃好彻底昏死过去。
比起王成喝血吃生肉、挖人心,她更怕得是永远失去他。
棠糖帮老太太接住桃好,一起把人扶到沙发。
老太太一个劲念叨:“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家老头懂点相术,那天王成出门上东山买桃子,他就提醒过。哎,王成还是躲不过去,被脏东西附了身,造孽啊。”
婴可可眼神示意:棠糖,走吧?
物业的人姗姗来迟,两人同老太太交待两句,又同物业亮明特殊身份,安排几句,就赶紧离去。
桃好醒来后,物业已经把卧室窗户边封住,还说明天有师傅上门拆除再安装,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桃好丧张脸,怎么不会影响生活?她的丈夫……已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小房门口,女儿揉着眼睛:“妈妈,我要上厕所——”
老太太安慰桃好:“阿桃,想想囡囡啊。囡囡,奶奶带你去。”
桃好看着老太太和女儿进卫生间,环顾空荡荡的家,没了一个他,家里宛若空了般。
捂着脸,哭得不能自禁。
*
葛青秋刚要跟上王成的身影,背后袭来雷电之力。旋身避过,又临一道克制符阵,轻哼着穿过临空的符纹。
她飘过苏阳面前,挑衅地笑出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