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溪侧过头,定定地凝视着颜明宇,目光逐渐变得幽深,Omega演的和真的一样,如此善解人意。
颜明宇不躲不闪,与他对视片刻,拇指一点一点摩挲着周景溪的手腕,最后停留在一处许久,像是在感受底下脉搏的跳动。
过了一会,他笑道:“不然还是吃点清淡的,你上次拿回来的鱼也该炖了,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这笑意一如往昔,当日颜明宇也是如此凑到周景溪耳边,轻声细语:“上将,别生气了,今天是我们认识的七周年,您真的不考虑和我结婚吗?”
“颜明宇……”他凝视着前方,到底还是没甩开颜明宇的手。
“怎么了?离婚了你还不吃饭了?”颜明宇斜过身子,亲吻了一下周景溪的耳垂,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轻佻,灼热的呼吸如同一桶油浇在周景溪心头的无名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抽回手,抬手揉揉眉心:“颜明宇,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提出来的,离婚了,你明白吗?你还想干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连外面车辆催促前行的刺耳喇叭都变得格外模糊,发现周景溪这么油盐不进,颜明宇眼神霎时变得犀利,他帮周景溪按下自动驾驶,压低声音开口。
“我还想干什么?我想问问您想干什么,你让我接受你的监管,我同意了。离婚……我说过那句话不该出口,但是你不行,一定要离婚,好,我陪你来了。回不回军部的事我已经说过了,等二审的判决下来再谈也不迟。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Omega语速如同车速一般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变成了质问。
周景溪静静地听着,Omega也只有这个时候会有点当初嚣张跋扈的模样,直到颜明宇说到激动处喘不上气,他才往上扯了一下嘴角:“终于装不下去了?”
像是应了这句话,颜明宇神色不复原来的温柔,他捏起拳头,用力砸在了车窗。
整个车厢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周景溪没有阻止,依旧看着他,看着他大口大口喘气,看着他像是有些疲惫似的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看着他抿了抿嘴唇,然后狠狠踹了一下前面。
“行啊!不就是离婚吗?手续就办好了,离就离呗,您现在发达了,不一样了啊,改一下路线,我现在就回监狱去!”
挑衅的话灌进耳朵里,周景溪冷笑一声,还没反驳,后视镜中一道亮光直射进眼睛里,一艘失控的飞行器贴着地面直直撞了过来。身体比大脑先一秒做出反应,在防御程序生效的瞬间,他解下安全带,用尽全身力气扑到了颜明宇身上。
车辆翻倒着压在一侧的护栏上,周景溪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味,头顶和后背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其他感官,他勉强咳出一口血,却说不出一句话。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望见颜明宇眼中的恐惧,以及更深一层的愤怒。
飞行器的失控造成了不少伤亡,急救车辆和急救机器人闪烁的红蓝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下连成一片,围观群众被挡在远处,仍旧高举着通讯器试图拍到些独家画面。
操纵着机器人的救援人员用对讲机联络,医护人员四处搬运着伤员,颜明宇没受什么重伤,站在一片狼藉中,浑身僵硬地看着被推进救护车里的周景溪,仿佛根本没听见身边人询问自己当下的状况。
脚踝上追踪器不断震动,发出让人难以忽略的警报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路一瘸一拐地跟进了救护车里。
“闲杂人等不要进来!”从前面车厢走过来的医生急切地点着仪器上的按钮,“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通知急诊和手术室那边!做好准备。”
如同一道响雷劈在颜明宇耳侧,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深深吸了口气站稳,肩膀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在说什么?”
“都说了不要进来!”医生作势要让护士赶这个精神似乎不正常的Omega出去,却在注意到颜明宇脚踝上的装置时露出古怪的神色。
一滴液体顺着颜明宇的下巴落了下来,他下意识用手背遮住眼睛,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流血,过了会,他才放下手,一双赤红到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昏迷的Alpha。
“我要陪他一起去,虽然我目前还在保释中,但是,作为他的丈夫,作为他的Omega,我有权利陪伴自己的伴侣,直到他恢复意识。”
Omega声音沙哑,条理却意外清晰,他回过头,执法人员已经根据定位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
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握紧,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望着来人,危险的红蓝灯光照亮他的半边脸,风掀起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颜明宇似乎褪去了那层柔软的外壳,整个人都无端显得有些冷峻,甚至有点像……周景溪。
有血浸透无名指上的戒指,顺着指尖不断滑落,他挑起眉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来浪费时间,更何况,这也是周上将在昏迷之前的要求。你们如果不放心,就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