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猝然抽出袖中的匕首抵在杜燕宁的脖子上,“上车。”
这女人刚才在寺狱里还那么平静,平静到和那四尊神像一样,现在立刻就换了个面孔,杜燕宁被她压在马车上,刀片在寸寸逼近。
她的瞳孔剧烈抖动,自己的面孔在明子初的眼眸里上下沉浮,匕首逼地杜燕宁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是,绑架!”
今天刚刚回府就听说了待春楼的后续,又是走水,又是抄捡收监,但是舅舅这时候回府了,他不便出门。
不知道为何,舅舅今天一整天没有来过问自己,连日常的询问都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似乎很忙,直到晚上他又进了宫。
许鹤骞此时毫不犹豫牵马出来,他要去大理寺看看她。
再有半个时辰宵禁就到了,但是他并不迟疑,反而急急催马。他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是如果受了牵连她被革除功名,那太残酷了,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同身受一般绝望。
像她这样的人,可惜,太可惜了。朔风如刀一般般划过他的肌肤,马儿在大雪街道上有些打滑,颠地他重心不稳。
大理寺离内城不远,正要拐弯驶入,只见街道上,大理寺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两个人影在马车前拉扯。
其中一个身影他很熟悉,正是杜燕宁,他轻喝了一声催马,下一瞬,一片刀锋抵到她的脖间,随后她被挟持上了马车。
他还未从震惊中回神,那辆马车就从自己身旁如箭驶过。
这些年舅舅总是教导自己收敛锋芒,明哲保身。他叹口气,忽觉自己做过头了,自己已经越界了,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许鹤骞说不上来,他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前方的马车,却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它骑马进了内城。
内城道路宽阔马车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他本想纵马的,可却被一个武侯拦了下来。
许鹤骞如梦方醒一般停下,他回过神环顾四周,前面不远便是皇宫了。
“许公子今个是怎么了?跑马应该去马场。”还好武侯认识他,微微叉手行礼,“您可不能再往前走了啊。”
“我,我知道。”许鹤骞不得不调转马头,眼睛依旧看向那马车行驶的方向,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今天的雪终于停了,晞昭看着仿佛被盖子罩住的黑暗天空,直到仰到脖子酸痛。
又有无数奏章送到九华殿,她回头看了看窗格规整,灯火通明的宫殿,好像一个流光溢彩的牢笼。
清淮在里面帮自己处理,他做这些事情非常得心应手,就连自己站在他身旁,他都不再看自己一眼,晞昭叹了口气,执着地环绕宫殿走,希望找到他映在窗上的影子。
最后,她抬抬手打断了自己,转身往九华殿外面走去。
“陛下,夜深了,咱们还是回寝殿好吗,陛下?”落月追上去,今晨她被晞昭推了一下,现在感觉盆骨还隐隐作痛。
明千辰不动声色跟上,挤在孟晞昭和落月中间,“陛下,雪天路滑。”
“我知道,我先出去待会儿,给他们一点空间,你觉不觉得现在他们都很怕我。”晞昭说道。
“陛下,您是皇帝,本就该让臣子惧怕。”明千辰语气平缓冷静。
她不再回答,走入迷宫,忽而有一种走出九华殿就再也找不回来的错觉。
黑暗的甬道深不见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前身后跟上来一大队无声无息的侍卫内官,晞昭停住脚步,抬眼看了看前路终点那间透出明黄光线的宫殿。
承德殿?她抽身折返,往后宫方向走去。
九华殿和承德殿不算太远,这个皇宫其实也不算特别大,就这么些人,就这么简单的几件事,两边关起门来口诛笔伐,互相攻击。
莫名其妙!一群疯子!晞昭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声,逃跑似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后的侍卫和内官们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前朝的灯火渐渐远了。后宫宫道上每隔几步一盏的宫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空气里那股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似乎也淡了些。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后宫里走动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永巷,绕过凤仪阁,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的角门前。角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几缕暖融融的光。
是梅花开了吗?她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却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是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轻快里带着几分慵懒,像是一个人在自娱自乐,琴声里还夹着隐约的歌声,听不清词,悠悠荡荡被风送远。
她循着琴声走过去。御花园的梅林深处,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少年正背对着她坐在石凳上弹琴。他面前摆着一架古琴,琴尾搁着一壶酒,酒壶旁边是一只被雪打湿了毛的野猫,正窝在他的袍角上打盹。少年自弹自唱,偶尔忘词了就哼两句,偶尔弹错了就笑一声重新来过。
他唱的是一首俚曲,讲的是有情人相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不是什么高雅的词,也没有什么深奥的典故,就是普普通通地唱一个人等着另一个人。他唱到“明月照我怀”的时候,那只野猫打了个呵欠,他把酒壶举起来对着月亮晃了晃,像是在敬谁一杯,然后自己喝了一口。
待他吟唱完,晞昭也听够了,又转身欲走。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