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张太子的诗塞给杜燕宁。

燕宁正欲拿起来看，竹林外面传来急不可耐的人群惊呼，下一瞬一群带刀身穿深色圆领袍的番役拨开带雪的竹林涌入，把她们包围起来。

“救火，先救火！”天气那么干燥，平白无故起了烟气，萧镜意识到这是在毁灭证据，远远看到烟起就立刻往火源赶。

地上都是雪，大理寺番役立刻原地铲雪泼向滚滚浓烟的屋内，雪被升华成气，现场的烟气更加浓烈，仿佛云遮雾绕。

“你们救救她！”杜燕宁看到官府的人来了，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她对萧镜喊道，语气带着恳切的哭腔。

萧镜根本来不及注意她们，迫不及待往这竹林小院里看，可是怎么都被烟气挡在外面。

尚默残留的最后一丝力气抓紧她的袖子，灰白的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疼。”

“没事的，没事，没事，没事，默默，只是小伤，没事的，没事的。”杜燕宁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看着她全身都烧焦流脓的皮肤，自顾自地重复。

她张了张嘴，干涸的肺腑里溢出几个字，好像念着谁的名字。

忽然杜燕宁感觉她娇小的身体沉重了几分，“默默！默默！？救命啊，来人！来人！”她全身大幅度颤抖起来，六神无主地叫喊。

直到一双青色绣祥云的云头靴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里所有人都带到大理寺！”

“左相，昨晚的事情，是有人先透露给季相的。”

季舒阳坐着，执着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我知道。”她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也怪自己心急，还没有万全的准备就行动，上上下下都还没有打点过。

“左相可知是谁。”

她的沉默总是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是刑部尚书，李思言。”昨晚和季舒阳一起在这个院子里商议的辛都内城守备低下头。

这句话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他也只能这么回答，搅在这两尊神之间，向左向右都感觉是死路一条。

“他现在在哪儿？”

“因为违规调兵，滥用刑罚，还有滥杀平民，刚刚被带到了大理寺。”他赶紧回答。

忽然她心里感觉到一阵安慰，要是这样，说明长姐还是愿意保自己的，但是长姐不愿意保刑部，无疑是在卸自己的臂膀，她的脸上泛起火辣辣的疼痛。

自己砍掉御史台和府尉司，季容霜就砍掉自己的刑部，螳螂捕蝉啊。

季舒阳感觉心里一片空泛无依，刚刚建立起来的气势和开天辟地的勇气被浇灭了大半，当时先帝丧仪，那种真正万人之上的轻飘飘之感忽然沉重坠地。

很多真相是季容霜一句话的事情，自己也是她一句话的事。季舒阳的手掌紧紧贴着自己被她打过的脸颊，心里恼火不止。

“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离待春楼不远处的一间酒楼，名叫枕霞听云馆，待春楼本是辛都第一的酒肆，现在它倒了，本居第二的枕霞听云馆便生意红火起来，雅间难求。

处于馆内最高的雅间里，四帝姬孟卿岚正倚卧在贵妃榻上，金裘暖炉，怀趴狸奴，好不惬意。

狸奴野性大，不喜欢被人抱着，可是被孟卿岚紧紧控制住身体，动弹不得，不住地喵喵叫。

她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撕心裂肺的叫声，半点没影响她闭目养神。

狸奴越是挣扎，她就越兴致勃勃抓得越紧，直到野性的猫儿再也不白费力气，只敢在她怀里喘气。

“帝姬，事儿办成了。”秋芪支开她身侧的窗户，远远就能看到雪穆之中一条灰烟渺渺。

秋芪身后走出来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向孟卿岚跪了下去。

“奴婢把大理寺的人引到待春楼庭院里面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狗急跳墙居然引火自焚，奴婢……”刚才在待春楼藏在假山后看着萧镜的女人低着头不敢看四帝姬。

“哇，那说明秘密很大嘛。”孟卿岚微微立起身体，揉着狸奴毛茸茸的脑袋，自己调查了那么多次，只知道待春楼在暗中运行什么，但是上家是谁，目的是什么，怎么也调查不清楚，这辛都就不该有自己不清楚的地方！

而且，这样也吸引吸引季容霜的注意力，不然姐姐太可怜，她依旧不松手，渐渐感觉到怀里活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没事，做的好，下去吧。”

两人退下了，不多时，秋芪又进来了，雅间门外站着一个人，暂未贸然闯入。

秋芪满脸柔然微笑：“帝姬，客人到了。”

“噢~”孟卿岚亲自关闭窗户，把被勒的奄奄一息的狸奴丢在屏风后面，“快请进来。”

话刚落，秋芪侧身让开。

只见一个身穿天青色绣瑞锦纹大袖衫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梳着雅致的高髻，鬓边簪着几朵白玉琢成的栀子花，花瓣薄如蝉翼，随步履微微颤动。面上略施粉黛，眉如远山含烟，目若秋水衔月，鼻梁秀挺，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恭顺笑意。耳畔垂着一对羊脂玉坠子，在颈侧轻轻晃荡，衬得她一段脖颈愈发修长莹白。她款款下拜，大袖衫铺展在身后如一片青云委地。

“臣女温黛柔，叩见四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