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老师,我做错了,我不该……”
“请您记住,陛下是不会有错的。”杜亓山坚定地说,浑浊的目光里恢复了些清明,如果时光能重新倒流一次,他一定不会放手对孟晞昭的教育。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身穿着官服,立在雪中,冠上,肩上全是雪花,如山野民间矗立在路边的山神土地像。
“老师,您说,我都答应。”
“请陛下予臣大理寺协查权柄,昨夜的事情不是一家之言可以清明的,刑部搅在里面只把权责都推给府尉司,这种做派,万万不能由他们主事。”杜亓山姿态不变,他看着孟晞昭的眼睛很想叹气,她自己还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多么危险尴尬,帝王失去尊严被臣子凌驾其上是最可怕的事情,读了种种史书,似乎都是一个悲剧结局的开端。
“那我现在就下令,让大理寺和刑部全权配合您。”她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惶急,现在这重重阻碍中还有一个人会帮助自己。
“陛下不可,臣有您的口谕,臣自己来做就好。”他不想再让她成为她们的靶子了,也不想给季舒阳反应的机会,咬死刑部,让她们也脱不了干系,这是唯一的解法。
晞昭胸口闷闷地疼起来,“老师…”雪又一阵阵下下来,她发觉杜亓山变矮了,也许是自己还在长高?但是他已经只到自己的肩膀了,她想起这个老人唯一的女儿杜浔薇来。
下了战场,以为可以一辈子休憩,可是到处都是战场。晞昭抽泣起来,很想对老师说一句她不想当皇帝了,晞昭咬了咬唇,看着杜亓山还风轻云淡的表情,还是选择信任他,“老师,我以后会改的,只是现在我能做什么,我不想府尉司出事。”
“臣知道。”杜亓山明白她的心思,他也是一样的想法,那个司丞不能死,要是皇帝的人都被这样明目张胆地被害死,他感觉背脊发凉,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呢,“您今天就做的很好,没有被那行臣子的情绪影响,他们闹归他们,自有律法来惩处,您是皇帝切不可搅在这歇斯底里里面。”
晞昭不是不想反应,只是她实在找不到立足点,站谁都不不可能。
“别怕。”杜亓山短促两个字,逼得她抽泣起来。他能明白晞昭的动机,她想利用御史台,驱虎吞狼,但是为了季清淮又不能真的站御史台,可是御史台不是虎,只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他也想喟叹一声——孽缘啊,好像自从他们成婚开始,国运就急转直下,才三年出了这么多事情。
“陛下,恸哭伤身,请您保重身体,您自从战后身体一直不好。”杜亓山见她哭,语气也松缓了许多。
面对任何人对自己这样好,她都不会这样痛苦,只因他是故人的父亲,杜家满门忠烈,最后自己却连他唯一的血脉都保不住。
凯旋日期是天师算好的,但是晞昭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回朝,因为没有时辰了,她带着杜浔薇的遗体,只有几百人跟随,舟车劳顿,以最快的速度送她回家。
她跪在杜府门外,大雨滂沱,晞昭在雨里磕了好几个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是我没有用,是我害死了她,我没用,我是个废物……”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女儿,孝顺你们终老。”那日的誓言到今天还在耳边,可是事情到了今天的地步,自己是万众瞩目的皇帝,一切都变了,晞昭握着腰间不离身的卧虎玉佩,忽觉心力交瘁。
“臣先告退了。”杜亓山嘱咐了她几句,退步离去,自己已经在宫里停留太久了。
晞昭站在宫门下,遥望他的背影又开始不着边际地幻想,如果杜浔薇还在,如果她还在,她也不会允许她们欺负我。
忽然有一个大胆到几乎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酝酿成形,她想重新还杜家一个女儿。
李思言站了起来,现在刑部的事要是被季相认真盘问起来,这些漏洞百出的证据,那才叫要命啊,在这里杀了他,以自戕或者急病了结此案便罢。
甬道深处那片黑暗终于晃动了一下。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牢门前。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窝发青,嘴唇紧抿。
“啧。”齐澜知道自己现在只能靠拖延,靠他们沉不住气,想来二季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尚书多费口舌,但是晞昭看他的眼神,居然有一种被逼无奈的杀意。
“人死得越多,你越脱不了身哦。”齐澜微微偏过头,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