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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卧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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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有一天的。”苏日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自顾自的回忆起往昔,那个在场谁也没见过,只是被传的越来越吊诡的战役——沼川之役。

“她登基才多久,”主上缓缓转过身来,斗篷的兜帽仍遮着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她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耐什么,“这些蠢货就等不及了。季家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要快。”

“这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觅药试探着问。

“好事?”主上偏过头看她,她已经很不耐烦了,“那得看她死在谁手里了,死在季氏手里,天下就是季氏的。”

觅药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主上思忖了一回,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

苏日的信里早已写尽了这个少年的底细——身世,心性,容貌,来历。每一样都恰合她心中所想。唯独一样,她要亲眼确认。

“盛星渊。”他答。

“你为什么要入我门下?”

为什么?盛星渊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颗心猝然狂跳起来。脑子里种种回忆压制不住。他暂时没有应声,只是抬起了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里黯淡无光,像两口枯井。

这世界残忍至极,它让这些事情发生,然后还回过头来逼问自己,要自己再回忆复述一遍。父母亲人的面孔,大理寺狱中的惨状,三郎在芦苇荡里的那张脸。他紧锁着眉,没有说话,觅药从旁推了推他,他仍不开口。

“你恨吗?”

他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在问你话。”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他身上,“你恨吗?”

“恨。”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磨石头。

“恨谁?”

“所有人。”

“所有人。”她重复着他的话,嘴角微微翘起来,“所有人是谁?是杀了你父母的监刑官?是判了你满门抄斩的刑部尚书?是把你父亲的名字写进谋反名单里的中书令?”她稍稍往前倾了倾身,“还是当朝皇帝?”

盛星渊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连恨谁都不知道。”她直起身,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淡的失望,“你只是在恨,恨是一种情绪,不是一种志气,狗被人踢了一脚也会恨,但它只会对着空巷子叫。”

盛星渊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你先弄明白一件事。”主上背过身去,声音从肩头传过来,不轻不重,“皇帝的命,有很多人想要,今晚在待春楼里就有人想要她死的,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臣子,宗亲,丈夫?侍卫……她也许随时随地可能死在别人手里。”她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对着他,“如果她死在别人手里,你的恨,就只是一个笑话。”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不疾不徐地捅进了他的胸口。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很轻,很短,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下睁了一下眼睛。

“她当然该死,但是怎么死,死在谁的手里,这很重要。”主上深深喘了一下。

“你们不就是要我杀她吗,我做。”

“杀她?”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她不仅武力超群,运气还好呢,那天……”主上绕着香炉走了一圈。

“她被好几百铁蹄围困,仍能以少胜多全身而退,哎,有些时候我都纳闷了,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神在庇佑着她?”她的脸又转向盛星渊身上,摇摇头,“你杀不了她的,不过志气可嘉。”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连觅药的一鞭都躲不开,他拿什么去杀那个从千军万马里活过来的疯子?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真刀真枪地去和她厮杀,你得靠我们,我们也得靠你。”主上一只手抚上斗篷,从容揭下斗篷,一张很年轻的面孔,皮肤麦色有几道伤痕,颧骨高耸红润,眼窝深陷,嘴唇薄而紧抿,不是丑陋,不是美丽,是让人不敢久视的锋利。

盛星渊还未能全然明白她的意思,听着她的话,总觉得她对皇帝似乎很了解。但他没有发问。这些事与他又没有关系。

主上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细看一番,是一块黄玉质地卧虎形状玉雕,质地细腻,触手生温。

“这东西于我无用了……对你却有助益。”她凝视着他手中的玉虎,想起它的主人。

一块小小的玉虎雕能有什么特别的。盛星渊百思不得其解。

“日后若有人问起这东西的来历,就说——”她顿了顿,“是你父亲在战场上捡的。”

盛星渊不明白她为什么特意嘱咐这一句,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他在那异兽的贡台前上了一炷香,算是正式入门。他抬起头时,正对上那只狼身獠牙的异兽,心里一股恶寒。

等回到明亮处,他把那块玉雕掏出来仔细端详。从外壳的玉色上看似乎被人摩挲了无数次,老虎形状圆润憨态可掬,少了许多威严气度,大概是小孩戴的,玉面上有孔眼,应当是用于佩系的。

这东西于自己有什么用?盛星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不出名堂,最终还是把它塞回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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