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少年侍卫和御林军都冲上去,先一刀砍在齐澜骑的马上,瞬间血瀑四溅,马儿悲惨嘶鸣,齐澜被垂死挣扎的马儿颠在地上,重重摔了一下,她和他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便立刻被断开,他身后的武侯皆不敢妄动,且不说和御林军没有一战之力,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敢反抗季容霜。
“齐澜!”晞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她正要拔步跑过去,却被季容霜抓住手腕。
一辆刻着季氏家徽的马车慢停在她们身旁,“上车。”
“不要杀他们,女傅。”晞昭再次回到那一天,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不敢在季容霜手里挣扎,只能仰着头求她,“女傅,你不要这样对我。”
她又哭了,比谁都爱哭,当年出生的时候,喊的整个府邸都能听到,后来孟暠和自己打算起兵造反,孟暠坚持要带着这个小女儿,一路上也是哭个没完没了。
孟晞昭刚出生的时候,孟暠还欢喜地和她说,这孩子左眼皮褶皱里面藏了一颗痣,和她的父亲一模一样,可季容霜看过相法书,说这颗痣长在这里,孩子爱哭,事实证明相法书是真的。
“侍卫带过来,宫内狱鞭刑,府尉司司丞押刑部,明日问责。”季容霜下了命令,结束了这场吵嚷,说完拽着孟晞昭上马车。
明子初堪堪握了握孟晞昭的手,两人便被分开。
她们坐在车上相对无言,季容霜闭上眼睛仰头靠在车上休憩,晞昭摸了摸沉重发髻上的簪子。现在头上只剩一支桃花宝石钗,每一片花瓣,流苏上垂落的坠子,都是水晶和名贵宝石镶嵌,是她大婚的时候,阿娘赐她的妆面。
晞昭轻抚那熟悉的触感,她伴着自己过了这么多年,新婚之夜清淮亲自取下吻过,若是用她来杀人,她不愿。
忽然马车戛然停下,侍从轻叩车门,然后开门探进来对季容霜说道:“季相,前方是门下侍中许阁老,他知道了消息特地来问您安好。”
季容霜微微睁开眼,故意全神贯注看着晞昭头上的簪子,似乎欣赏,“他消息这么灵通?”
侍从沉默低头。
“让他滚,别挡着路。”
“是。”侍从立刻关上车门,心想这个许阁老真是拍马屁到马腿上。
半个时辰后,马车行到皇宫玄武门口停下了,季容霜理了理衣领袍服,“这些日子我没有问你的功课,就越发胆大妄为?别说这整个皇宫,就连你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擅离职守尸位素餐,底下人是看着你的背影做事的,可见你平时惫懒。”
孟晞昭静静听着,了无生息。
“如果再出这样的事情,我就叫我家里的管家进九华殿来管管你的那些内官侍卫,心里想好,或者问问帝后君上,就知道她们治家的手段了,回去,明天我再进来问你。”言必季容霜下了马车。
季容霜的身上沾了孟晞昭的血迹,她边擦血边走进季府大门,往府内更深的宅院走去,家中仆从侍卫整整齐齐站了一院子,大气都不敢出。
“阿姐。”季舒阳换了中衣,裹着一件毛皮匆匆从堂中走出,仿佛刚刚从床榻上起身,她鲜少用“阿姐”这个她觉得是小孩子才会用的称呼方式。
季容霜站定在院中,眯着眼看了她良久,忽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现场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跪下去,不敢多看。
季舒阳只比季容霜年小一岁,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点挫折,没有和季容霜一样陪先帝打过仗,没有吃过苦,跟着姐姐的步伐一辈子平步青云到现在,人生第一次被打。
“姐?主君?”季舒阳保持着被打得俯身的姿态。
“别让我失望了,我真的很累。”季容霜偏头撇了一眼站在廊上冷眼看着的季清嘉,“听到没?”
季清嘉冷哼一声,拖着在战场上落下残疾一瘸一拐的腿走开了。
“说话。”
季舒阳咽了咽喉咙,慢慢正起身体,白皙的脸上显现出一个红艳艳的印子,她颤抖着嘴唇,不看她的眼睛,“知道了,主君。”
宫内,庆苑。
内官秋芪匆匆走进偏殿,看到四帝姬孟卿岚还没睡,“帝姬,出大事了。”
“知道了,二姐姐和三哥哥出宫。”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继续偏头看书,“没叫我,而已,向来如此。”
秋芪俯身在孟卿岚的耳边耳语了片刻。
“啊~”孟卿岚来了兴趣,放下书,看着窗外月光逐渐被层云笼罩。
“……现在,陛下已经安全回宫了。”秋芪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急是急不来的。”孟卿岚摆摆手,随意撂下书,走到窗户前打开圆窗,“秋芪,你说,如果二姐姐选的是我,不是长帝姬不是三哥哥,今晚的事情还会不会出?”
秋芪低了低头,“帝姬的手腕是都中第一。”
“要下雪了,大概又是一场大雪。”孟卿岚愣愣地看着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