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这事闹得很大,户部尚书家的那个小女儿并没有那么幸运,她跌下高台后,不幸撞上了一块石头,脑袋磕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骇人的很。
满城上下所有医术精湛的大夫齐聚齐府,拼了三天三夜才把齐挽挽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那时的李如意很自责,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她觉得是自己不够细心,所以才导致齐挽挽摔下了高台,若是她早些发现齐挽挽去了赛马场,或许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了。
慕容闻璟重生而来,提前知晓了所有的事情,所以有意无意地引导李如意去阻止这一切。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跌下高台的人居然变成了李如意。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慕容闻璟思绪瞬间回笼,抬眼一看,就见外头走进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
他面色一喜,连忙放下剪刀迎了上去:“李如意,你怎么来……”
甫一开口,就被人无情打断。
“慕容闻璟,”李如意冷眼看着他,“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自从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并非只有她一人回到了这里。
前世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过赛马场,跌下高台的人也不是她,而是齐挽挽。可是因为他的提醒,事情的走向改变了,从高台跌落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早在大半个月以前,慕容闻璟就已经回来了。
不,或许比这更早。
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李如意犹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的画面,那时慕容闻璟因为偷炭,被那些太监打得遍体鳞伤,躺在雪地里微微喘息着。
她赶走了那群太监,想要带他去治伤,可他却一掌拍开了自己的手,丢下一句“惺惺作态”后就扬长而去,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半分怯懦与畏惧,眼神里充斥着的只有对她的厌恶。
可这一世却不一样,他在自己面前装乖扮巧,把自己塑造得可怜又无助,刻意引起她的同情。
一装就是八年。
可笑的是她却从未发现,依旧把他当做在宫中唯一的、值得信赖的朋友,同他诉说自己的喜怒哀乐、心愿抱负。简直是无话不谈。
就这样又被人欺骗了一世。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慕容闻璟心中一急,慌慌张张地同她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并非故意要骗你,我……”
“够了!”李如意打断他的话,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嘲弄,“不要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恶心死了。”
慕容闻璟面色“唰”地一白,心中想说的话全然卡在了喉咙里,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须臾,李如意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我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此生不复相见。”
话毕,立刻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半分留恋和不舍。
才走出院门,脚步忽而一顿——有人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袖子。
慕容闻璟紧紧拽着手中的布料,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松懈,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李如意,”压下心中翻涌的苦涩,他哑声开口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怕,怕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更怕这些话会伤害到你,所以才暂时隐瞒了下来。”
李如意讥讽地扯了一下嘴角。
还在狡辩。
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说完了?”她道:“说完了那就放手,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听你说一句话。”
此话一出,抓着她袖子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攥得更用力了,用力到李如意甩了好几次都没能挣开。
“放手!”她加重了语气。
过了一会儿,似乎也感觉到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慕容闻璟慢慢松了力道,怔怔地看着那抹妃色衣摆从指尖一点点溜走。
女子大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李如意微微侧首,只用余光瞥着伫立在门边的那道人影,冷冷道: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嘴上说着冷酷无情的话语,却在转身的一霎,一滴清泪从眼眶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渐渐滑入了衣领。
玲珑就在宫道的尽头静静等待,待她走近,一眼就瞧见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不由伸手指了一下:“公主,你的脸……”
“时候不早了,”李如意一把抹去脸上的湿润,淡道:“回去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玲珑不知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下意识往另一头望了一眼,犹豫一下,到底是跟着李如意走了。
很快,偏僻的宫道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惟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在门旁静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太阳从东边落到西边,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夜悄然驱逐,慕容闻璟才恍然回过神来。
再一看,宫道上空无一人,早已没了熟悉的人影,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院子。
刚一进门,瞳孔就骤然一缩,慕容闻璟不可置信地朝着地上看去——整朵整朵的山茶花落了满地,红艳艳的,在漆黑夜色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这些山茶花历经风雪,在冬日灿然盛开,一直到春三月也不曾枯萎,却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悄无声息地从枝头一跃而下。
走得那样决绝。
慕容闻璟按住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着的心,缓缓走到树下,俯身捡起一朵放在掌心,默默闭上了双眼。
什么都留不住。
或许这棵山茶花树本就不该长在这样一座颓然的废宫里。
就如他一样,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