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沈之遥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收回来的动作慢了半拍,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顾衍辞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沈之遥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宋清砚看了看顾衍辞,又看了看自家姐姐,识趣地钻进了马车。
回宋府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宋清栀坐在窗边,手里还拎着那只食盒,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衍辞坐在她对面,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开口:“你要是不想吃,给我。”
宋清栀抬起眼看他。
“我早上没吃饱。”顾衍辞说,语气很自然。
宋清栀把食盒递过去,顾衍辞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枣泥酥,做得小巧玲珑。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评价道:“一般,没有咱家厨房做的好吃。”
宋清栀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顾衍辞嘴角沾着点心渣,一脸无辜。
“没什么。”宋清栀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渣子。
顾衍辞愣住了,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宋清栀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缩回手,转过头去看窗外。车厢里沉默了几息,气氛有些微妙。宋清砚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人的变化,一直以来的担忧总算淡了几分。
马车停在宋府门口,宋长风和周氏早就等在门口了。周氏一见宋清砚下车,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好了好了,先进屋,进屋再说。”宋长风虽然努力端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一家人进了正厅,宋清栀把食盒交给周氏:“娘,沈公子让带回来的。”
周氏接过去,看了宋清栀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把食盒放在一旁。
顾衍辞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岳父岳母,我先回去了,栀儿想多待会儿就待着,晚些我让人来接。”
宋长风点了点头,客气了几句。周氏倒是多看了顾衍辞两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送走顾衍辞,周氏拉着宋清栀进了里屋,关上门。
“栀儿,你老实跟娘说,”周氏压低声音,“你和女婿……”
“挺好的。”宋清栀脸有些红,低头含羞的说。
周氏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有了数,这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郡主府。
沈之遥回到府中,换了身衣裳,正准备去书房,晚菱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郡马爷,郡主让厨房炖的参汤,您趁热喝。”
沈之遥看了一眼那碗汤,没有接:“郡主呢?”
“在书房,和长史议事呢。”
沈之遥点了点头,端起汤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萧令仪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兵部的文书压了三天还没送到,你让人去催。还有,边关来的军报,先送到我这里,不必经过通政司。”
“郡主,这样不合规矩……”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府中长史。
“规矩是人定的。”萧令仪说,“靖王府的规矩,我说了算。”
沈之遥站在门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想起大婚那夜,她端坐在床沿上,红盖头下的脸紧张又期待,和现在这个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他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强势的样子。
“郡马爷?”晚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见他站在门口,小声问,“您找郡主?”
沈之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晚菱。”
“在。”
“郡主这几日……忙什么?”
晚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是在查大婚那夜那杯毒酒的事。张统领查出些眉目,说是和国公府有关,可还没拿到确凿证据。”
沈之遥的手指微微收紧。
国公府——萧时瑾。
“知道了。”沈之遥淡淡说道,转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