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玩着手中夜明珠,抛起又落下,抬脚踏入密道。
密道内弥漫着与外面一样的气味,墙壁上不断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准了路,小心地向前走。
随着深入,密道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前方有火光出现,是一个岔路。
黎绯刚行至岔路口,蓦地听见一阵声响,好似野兽咆哮。她当即退回甬道的黑暗里,将夜明珠收回袖中,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凝神细听。
那咆哮声低沉且凶狠,正逐渐逼近,愈发癫狂。
黑暗中,又传来另一道脚步声。那声音沉重而拖沓,带着黏腻的摩擦声,像是在泥潭中挣扎前行。
她屏住呼吸,安静等待。
火光摇曳,映照出两个扭曲的身影,一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拖着沉重的枷锁;另一个身形高大强壮,投在地上的影子很浅,似被某种力量拉扯着,显得很不自然。
两个人各从一条路而来,相对着互相靠近。
两人甫一照面便已缠斗在一起。
身形佝偻的老者突然怒吼,枯槁的手指如鹰爪般抓向高大青年的咽喉,而后者纹丝不动,一掌打在老者胸口,将其打出几丈远。
黎绯躲在阴影中,将二人的动作能看清个大概。
老者虽身负枷锁,但四肢灵活,总能避开致命的攻击。
青年则凭借蛮力横冲直撞,宽大的手掌握成拳,拳拳带风,动作迟缓。
总而言之,谁都占不了上风。
黎绯不想继续看这场无聊的“比试”,寻着机会准备偷偷绕过两人随便溜进一条路。
只是两人打的火热,这么宽的路被他们占的死死的,这里光线又充足,她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这岔路口的石壁又很尖,拿了东西也扔不到很远。
又难办了。
有没有势力再出现一下打破僵局?
似是听到了黎绯的内心,搏击的两人突然停手,很有默契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行去。
黎绯:“……?”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开始打架,又莫名其妙离开了?
这种情况倒像是……
供客人观赏的一场戏。
因为过程平淡,太过无聊,被班主临时召回。
那下一步岂不是让更精彩的继续上台?
不再犹豫,黎绯跟在高大青年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时刻提防着“下台”的两人回头。
好在他们只顾行走,什么都没发现。
反应之迟钝让黎绯更加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一定是傀。
就是不知驱使他们的巫主是否留在密道。
这一段路旁悬着极多的火把,照得甬道内亮如白昼。
跟着高大青年走出一段距离,没多久便是一个拐角。
一个更大更深的影子投在地上,正朝这边走来。
眼见着即将拐过来,黎绯借高大青年作遮挡趁机蹲在角落。
碰面的两人没有眼神交流,各自转弯,正好错过缩在角落的黎绯。
等两人皆走远,确认暂时安全的黎绯放下心。
还好她当时选择跟着个子高的人走,来换班的人比这人还要更高一些。一旦自己蹲下,视野高的两人就不会发现自己。
蠢蠢的傀,没有主人在身边,只能按部就班完成任务,更不会随便乱看了。
不远处的打斗声传来,这一次明显更激烈更火热。
她还真的猜对了。
这个岔路是某人为造访的客人安排的戏台,不够精彩就换人继续。
真有够闲的。
黎绯在心里吐槽。
前方的路光线又暗了下来,为免出现什么意外,她决定不拿出夜明珠,一只手摸着墙慢慢往前走。
黎绯其实并不怕黑,她只是身患雀目之症,光线一暗便很难看清东西。
若没有信任的人在身边,这样的黑暗总会让她想起被关禁闭的那几年,更易多思。
那样被迫待在原地什么都不能做的无能为力,至今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惹得她不能保持平静,甚至理智全无,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多年来,幸好有红花在身边。
在玉佩主人出现之前,比她还小一岁的女孩,在遇到黑暗时总是瑟瑟发抖地站在她前面,絮絮叨叨壮胆。夜里隔一段时间就来剪烛,生怕暗了她看不见。
起初黎绯劝了几句,每次都被红花拒绝,随后剪的更勤。
黎绯很是无奈,见着小姑娘分明困极了还要强撑,自那之后便很少晚睡了。
此番她无故失踪,黎绯不能不来。
空落落的院落,只留她一个人,只是想想心底的恐慌就如藤蔓一般攀上头顶。
思绪纷乱,黎绯少了平时的冷静,并未察觉身后凉意靠近。
一只冰凉的手攀上她的肩。
“能独身走到这里,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