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门前人越来越多，猜对的欢天喜地，猜错的也不恼，掏钱买一盒回去，说是沾沾喜气。

生意好得出奇，不到半天，新品胭脂就卖了大半。

小桃忙得脚不沾地，季蝉衣也被拉来帮忙，两个人在柜台后面一个收钱一个包货，配合默契。

柳月容站在门口，招呼来往的客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少了。柳月容靠在门框上，歇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看见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那里。

一个穿深色衣裳，一个穿浅色衣裳，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穿深色衣裳的那个手里提着一盏花灯，莲花形状，做工精致。

柳月容心里一动，多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朝点绛唇走了过来。

“客官，猜灯谜吗？”小桃迎上去，笑盈盈的，“猜对了送新品胭脂。”

穿深色衣裳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花灯递给了季蝉衣。

季蝉衣愣了一下，接过花灯，低头看了看。

莲花灯做得很精巧，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灯芯处还点着一小截蜡烛，火光透过薄薄的绢纱，映出一片温暖的橘色。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面具后面的眼睛，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溪枫？”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人拉住。

另一个穿浅色衣裳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柳月容看着那个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也看着她，隔着那张冷冰冰的面具，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即使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谢殊云。

他就站在那里，和她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动不动。

街上人来人往，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柳月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平安笺，挂在旁边的红绳上，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柳月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柳姐姐？”小桃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怎么了？”

“没什么。”柳月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店。

晚上，关了店门，柳月容一个人坐在三楼窗前。

季蝉衣在楼下收拾东西，小桃在算账，说话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听不真切。

柳月容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那双眼睛，想起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想起他低头挂平安笺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是来看她的，可他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一个已经定了亲、即将娶郡主的人，跑到她店里来，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算什么？

柳月容越想越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啪的一声，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滩水渍，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火气压了下去。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一边让溪枫传话，让她不要妨碍他的婚事，让她离他远点；一边又偷偷摸摸地出现，送阿福回来，站在门口看她，挂一张平安笺，然后走掉。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柳月容咬着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以为她看不出来？以为戴了面具她就认不出那双眼睛？以为送了阿福回来她就不知道是他？

柳月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想起那些信，想起那三千两银子，想起郡主说的那些话，想起溪枫传的那些话，桩桩件件，都像一把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好不容易把那些伤口结痂了，他又出现了，不解释，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看着她。

柳月容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轮圆月。

“谢殊云，你到底想怎样？”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气恼和委屈。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柳月容站了很久，终于关上窗，躺回床上。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什么都不说，只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柳月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想了。”她对自己说，“睡吧。”

可眼睛闭上，那双眼睛还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枕头上有淡淡的梅花香，是阿福说的那种香。

她明明换了枕套，洗了好几遍，可那股味道就是散不掉。

柳月容把枕头扔到一边，重新躺下。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将清辉洒满整个院子。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