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都听不见车轮碾压雪地的声音，忍冬还在那儿驻足痴望，“别看了，你们两个刚才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环玉硬是把忍冬的头掰向自己这边。

“啊……没什么，暮时说会很想我的。”忍冬把手里的纸团攥得更紧了点。

环玉看着握紧的拳头，发了个白眼，“死丫头嘴硬，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嗯？这个词是这样讲的吗？”忍冬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别管，认得几个字你就纠错！”

“诶！说话归说话，你人身攻击干嘛！”忍冬什么也不顾了，上去就要招呼。

“你敢！官大一级压死人知道吗？站在那儿……”

在忍冬的认知里，但凡是有意动手，就绝没有收回打出去的拳头。环玉吃痛地抱紧了肚子。

“等下等下，你先等下……”环玉没想到忍冬这丫头是卯足了劲儿的一拳呢，赶紧先停战，起码在无防备状态先保证没有下一拳。

忍冬本来也没计划打第二下，索性就站在那儿了。

“希迩怎么今天没跟你一起？”环玉揉着肚子，还想着到底哪来的这么大劲呢。

“他？睡死过去了。”忍冬想起早晨怎么也推不醒希迩，就一肚子火。

“啊？真的假的？”听到希迩睡死过去这个消息时，环玉瞬间精神了，也不知道刚才肚子疼是不是装的……

“我带您去看看？”

昨天夜里。

希迩梦境，来了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希迩背对着来人，毫不客气地开口：“她呢？”

“睡着呢，她对新身体和法力的掌控还没那么熟练。”

“这不是你第一次来到我的梦里了吧？”

“准确的说，故意同你碰面是第一次。”希迩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拉近。

梦境里的光是朝着希迩的面部打来的，当身后的那个人距离希迩后背不足30厘米时，两张高度相似的脸出现在了同一个维度。

身后极具蛊惑的声音引得希迩心尖一颤，“不看看我吗？”

希迩回头——父子二人第一次正面相见。

“果然向外界说的那样，你很像我。”勋铮像是盯上了猎物一般，眼中带着狩猎时的狠辣和决绝。

“是吗？哪里最像呢？”希迩脸上情绪复杂：有惊喜、有不甘、有愤恨还有委屈。

“哪里都很像，只有眼睛随了你的母神。”勋铮墨绿色的瞳孔缩小，紧紧的盯着希迩那双红色的眼睛，似乎是要盯出个窟窿。

勋铮很自觉地进入了“父亲”这个身份，竟情不自禁地捏起希迩的下巴，喃喃自语些什么：“光是这张高仿的脸就让人很不爽......”

希迩不以为意，淡淡地语气说的净是挑衅的话：“高仿做的比正品更精美，竟然让人分不清谁才是真迹？”

雄鸟正傲视这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雏鸟出现在自己领地里，很显然这让雄鸟的内心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我心境里的那些记忆片段是你放进去的。”希迩联想到在钟内世界里看到的片段，才明白过来这一切是勋铮早就设计好的。可能要在固定的时间打开这记忆来告诉希迩自己的身世。

勋铮没有回答，但是面部线条却柔和了很多——并不是父爱初显，而是希迩作为魔神勋铮的唯一血脉延续，那双神似的眼睛仿佛把勋铮带回万年前的那段记忆。

希迩冷哼一声，问：“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和魔神的儿子。当年后山的那面镜子也是你故意落下的，是为了让母神看到我，唤醒她心中的母爱，然后回到魔界对吗？”

现在一切的线索都串上了：希迩拾起了勋铮遗落在丹穴山后山的原劫镜阴面镜，另一边的魔神自然认得自己的儿子，间接地告诉魔神勋铮知道希迩的身世。只有希迩后知后觉镜子里的师尊其实就是母神。

希迩也不想再就着这件事往下问了。

“你来找我不只是想来看看我跟你有多像吧。”希迩的瞳色暗淡下来，但是没后退一步。

“当然是来看看那双红色眼睛，顺便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呵你终于要夺权了？”希迩很清楚他这个父亲的秉性，这句也不过是一句调侃。六界都说迟早有一天等勋铮羽翼丰满之时，一定会跟魔神争夺魔界。

希迩虽然没在父母身边长大，但他自己比谁都了解勋铮——只有他才是魔神最忠诚的信徒。

也许魔神没有信仰，但勋铮却是明确自己的信仰就是魔神。

魔神要魔界子民祥和太平，那勋铮就在魔神云游这十万年里按照魔神的意志治理魔界；魔神要屠戮六界杀上神界上清神域，勋铮就是大军的先锋开路。

勋铮，是最不可能背叛魔神的人选。

勋铮伸出手指从希迩耳后绕出一缕发丝，在指尖卷着玩，玩味的说：“我要你。”

“我？”希迩反倒释然起来，张开双臂迎着勋铮，“来吧，我对你来说毫无利用价值。现在在杀了我，就像你随手杀掉一只孔雀那么简单。”

勋铮摇摇头，指尖的头发缠了好几圈在发梢处打了个结，随即抽回了手“你的法力根本不值得我抽刀，我要的是你的躯体。这才是最好的容器。”

“那你尽管来试试吧，召来！”那把红色伞面的凤凰骨伞出现在希迩的右手中，手腕翻转后，伞尖正对着勋铮的腹部刺进。

勋铮根本也没想躲，红色的血液在彩衣上没什么存在感，只是滴答滴答的血滴落在了梦境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