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在一旁想着自己有一次在大四上岸的时候,跟着导师提前进组,七八月份的时候北方也挺热的,但是夏林看着像当初自己的她们,微笑着没说什么,旅游嘛,最重要的是自己体验的过程。
“北方相对于深城还可以。”夏林缓缓开口,“我们拍摄大概还有两天结束,最后再留一天收尾工作,然后就可以先回去了。”
“那我们可得好好珍惜这最后几天的时间了,人生有几次在这大沙漠里体验吧。”周念看着夏林说着。
夏林笑着点点头,转身坐到了微型监视器旁边,打开电脑,检查这一阵子拍摄的素材,对照脚本有没有遗漏的。
另一旁的周念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深城的夏天聊到暑假的旅游计划,从旅游计划聊到去年学院组织的社会实践。
夏林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光标掠过那些文件夹,看着各个名字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周念和赵禾的对话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沙漠的风一样穿过她的脑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在想回深城之后的安排——论文还有一个章节需要大改,毕设的粗剪版要在月底之前交,电视台的二面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那里等着她,排着队,安安静静的。
“夏林姐,你想什么呢?”
夏林回过神,把光标随意地点开了一个文件夹,屏幕上立刻充满了前几天拍的沙漠空镜——连绵的沙丘、孤零零的骆驼刺、被风吹出纹理的沙地。“没想什么,”她说,“整理素材呢。”
夏林处理完素材,正准备关电脑,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但她的目光还没有来得及移到门口,就被一个声音钉住了。
不是“轰”的一声爆炸,是那个“轰”到来之前的那一瞬——空气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撕开,所有的声音在那零点几秒里被抽空了,世界变成了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电影。
然后声音回来了,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方式撞进她的耳膜,震得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枪声,这是夏林第一时间确认的,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夏林对于枪声早已经烂熟于心,是清脆的,尖锐的。
这个是闷的、重的、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下面翻了个身。
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桌上的水杯晃了晃,里面的水洒出来一小圈,在桌面上漫开。
裴洵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的身体在看到夏林的那一秒还是松弛的,听到爆炸声的那一刻——
不,听到爆炸声之前的那零点几秒,他的肌肉就已经开始收缩了,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早地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
下意识的看向夏林的位置是否安全,屈身走到夏林的身边,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枪,夏林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在驻地训练的时候也居然带了枪。
“不要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对她一个人说的,是对休息室里的所有人说的。
并且把夏林推到自己后方,确保夏林是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同时看向周念他们。
夏林看见他的表情变了。裴洵林露出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不是害怕,是警觉,是那种你一直在等待某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东西、而它终于来了的时候,心里反而落定的那种冷静。
“不是训练。”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天的训练科目没有爆破。”
夏林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裴洵林屈着身体走到帐篷门口,那几步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跟,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回过头做了一个手势,不是给夏林的,是给所有需要找掩体的人的。
“蹲下,靠墙,不要靠近窗户和门。”他的声音没有压低到听不清的程度,但也没有高到能传出去让外面的人听见。
夏林蹲下来了。她蹲下的那一刻,手没有去扶任何东西,而是伸向了桌上那台摄像机,把它从桌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出于什么本能,可能是新闻专业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记录是第一位的。
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如果真的要面对什么她从来没有面对过的东西,她希望自己手里有一件她熟悉的、会用的、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能扛事儿的夏林”的工具。
裴洵林拿出胸前作训服的对讲机,“白帆,沐言,你们那边怎么样?”
“老大,驻地被袭击了。”白帆略显惊恐的声音传来,对讲机的声音不大,到足以让休息室的所有人听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