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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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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鸢猛然想起,景飞焰不见了!

“殿下这是何意?”

沈玄苏朝她轻轻点头,推她的手臂,示意她走。

婵鸢一头雾水地离去。

她不知沈玄苏在卖什么关子,然而夜色深沉,围城杀机漫天席卷,她心里记挂着中毒失语失明困于轮椅的夫君,因此,就算是临危受命,直面漫天兵戈,以待死战,心里也没有半点惧怕。

而此时的城门口。

睿王沉声发问:“虞家死士可已入城?”

统领躬身回禀:“回殿下,一百二十名虞氏死士尽数潜入城中,只待殿下号令,便直取沈玄苏首级。”

睿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好。今夜,本王要让骊山郡,血流成河。”

子时四刻,虞氏死士正式发难。

一百二十道黑影分头扑向褚氏军营、西凉大营、靖武侯营、吕氏军营以及西窗驻地,这些皆是沈玄苏最有可能藏身的处所。

可五处营帐床榻,尽皆空空如也。

沈玄苏不在!

死士瞳孔骤缩,厉声喝:“中计!速撤!”

话音未落,院落四周火把骤然齐明,火光耀如白昼。

其余死士这才反应过来,等候在此的并非普通亲兵,而是靖武侯麾下以一当十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太子殿下命我等候在此处,原来就是为了解决你们这帮宵小!”

双方甫一交手,虞氏死士便发现自己陷入了彻底的劣势,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院中便躺倒了四十余具尸体。

剩下的死士被逼到墙角,背靠着背,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之色。

靖武侯的副将甩了甩刀上的血,淡淡道:“任务完成,留数名活口绑缚起来,余下尽数斩杀。将首级送往睿王阵前,便说——太子殿下,向他问好。”

“诺!”

不多时,景家军的战报送到婵鸢手中:虞氏死士全军覆没。

二则,睿王已然下令关闭城内所有城门,全城搜捕沈玄苏的踪迹。

婵鸢合上战报,心中感叹,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其实她早已暗中下令,命潜伏在城内各处据点的西窗精锐伺机而动。

只是睿王主力尚在城外,此时贸然收网,时机并未成熟。

毕竟她刚刚受到远方送来的沈佑宁急报:北燕援军正在昼夜兼程赶来,廖西锦亲自领兵,志在取下沈玄苏的首级。

大战迫在眉睫。

可……沈玄苏目不能视,难以登城坐镇,一旦军心得知主帅遭此重创,极易人心涣散。

一桩桩难题沉甸甸压在婵鸢心上,她心事重重,折返回驻宅院落。

沈玄苏早已在院中等她。

沈玄苏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之上,他换了一身暗金丝织就的枯叶黄袍,衣料纹路如同枯卷秋叶,暗光在褶皱间流动,映得他的眉眼孤寒冷峭。

他的双腿被厚软薄被妥帖盖住,昳丽清绝的容颜蒙着一层遮光白纱,轻纱顺着颧骨垂落,掩去双目,只露出挺翘鼻梁与削薄的唇,那双修瘦的手松松搭在轮椅扶杆,往日执兵符、握狼毫的手指,此刻虚虚散开垂落,全无生机。

围城之下,城中处处皆是士兵奔走的嘈杂,可于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昏蒙幽暗。

看不见烽火,看不见刀戈。

骤然失去五感庇护之人,起居坐卧皆要仰仗旁人,若是无人相伴,连辗转上床,都要步步踉跄吧?

婵鸢缓步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一层遮目的白纱:“殿下,我回来了。”

沈玄苏面朝她的方向,方才脸上那股淡淡的厌世和冷意就这样消散,他看上去平静了许多,还朝她伸出了手。

婵鸢蹲下身,将滑落的薄被向上拢好,低声开口道:“我懂了你写的那个‘景’字。当时景家出事那一晚,景飞焰连夜出城,保全了一支秘藏的景家军前往骊山,那时候我们尚且被逐出云京,也无人能将那事如咱们的遭遇联想到一起,旁人看来一切皆是意外。可我如今想来,景家军留守于骊山郡这一步险棋,是你早就已经铺下,留到今日才派上用场的,对不对?”

沈玄苏微微颔首,并不否认,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

不难想象,眼纱下他的凤眸中是怎样的死寂。

婵鸢轻轻叹一口气:“你切莫事事都殚精竭虑耗尽心神。西窗人手遍布四海,正源源不断向骊山赶来。我会扛起这份职责,亦会护你周全,一如你往日护我……夫君,殿下,西窗与皇室本就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这般拼死周旋,不只是为你的前路,亦是为西窗万千人的将来。”

沈玄苏温柔一笑,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微凉的面颊。

纵然满身药草苦涩,他的肌肤依旧细腻柔软,温凉如玉。

婵鸢摸着这金枝玉叶的贵人,念及他们二人已是两世夫妻,可还有秘密瞒着彼此,她一念及此,心绪便微微纷乱。

婵鸢轻声道:“君如明月,我如天涯。明月照天涯,天涯何处不明月?”

沈玄苏摇了摇头,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唇边吻了吻,似乎是在告诉她:明月是妻,天涯是君,明月高悬照世间,照见沧海,亦照见天涯。

婵鸢抿了抿唇,手摩挲过那层遮眼纱,柔声问:“药已经服过了?身子可稍稍舒缓?”

“……”沈玄苏轻轻吐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几声压抑的咳嗽,显然毒素并未褪去。

这个人素来久病成惯,向来不把自身病痛放在心上。

婵鸢正要出言宽慰,他却稍稍用力,将她拉至身前,双臂环住她的腰。

纵然目不能视,他依旧凭着本能仰头朝向她,唇瓣轻启,喉骨重重滚动。

婵鸢面颊一热,低声嗔道:“都到这般生死关头,你还……”

沈玄苏拿过她的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写下二字:解毒。

“这是程曦说的?莫要哄我。”婵鸢又好气又好笑。

他认认真真地点头,像一个执拗的孩童。

前半夜这两三个时辰,婵鸢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他看不见万物,世间的光景尽数隔绝,唯有触觉与听觉尚能感知她的存在,说是做了甩手掌柜也不为过。

婵鸢不得不自行来抒发,沈玄苏便这样一直一直“看”着她的方向,只在受不住时,发出几息压抑的气音。

婵鸢心中又怜又恼,真是被倒打一耙,眼眶微微泛红,低头吻上他的唇。

沈玄苏便低低地笑,计谋得逞一般,任由她所有的气愤情绪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婵鸢并不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以至于,她后悔欺负他,又去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嘴唇,惹他难耐。

“……”

终于,沈玄苏也算是丢盔弃甲,婵鸢挑着眉,拉着他的衣领,强行将他拽近了问:“这般,毒可解得几分?还要再继续么?”

沈玄苏闻言低笑,拿过她的手写下:我看不见,算得么。

婵鸢哭笑不得:“你这人,连算计都这般光明正大。”

他的指尖再度抬起,轻轻落在她心口,一笔一画缓缓描摹:娘子,你可嫌弃如今这般的我?

原来是存了这般心结。

婵鸢轻声回应:“我不嫌弃。”

沈玄苏听到这个回答时,眉梢微微一抬,他又写道:嫁给我,你可曾后悔?

婵鸢怕痒,微微躲闪:“自然不后悔。”

得到想要的答复,他依旧不肯罢休,指尖再次落在她掌心,一笔一划问了个问题,执意要她亲口道出:“……”

婵鸢意识到那问题是如何的直白,无奈捂住眉眼,低声哄他:“我喜欢你,也爱你,好了罢,太子殿下?你不要闹了……”

沈玄苏微微蹙起眉峰,似是尚不满足她唤他为太子殿下,两只手掌固定住她的头,大拇指腹从脸颊一路划到唇瓣轻轻按住,找到位置后,鼻尖厮磨,而后吻住了她的唇。

他就那样睁着一双眼睛,婵鸢的眼睛倒映在他乌黑失神的瞳仁里,他睫毛轻轻抖着,让他那身松松垮垮的衣裳更华美,勾引她动情的意味越发深重。

可他吻得又很重,唇舌深深浅浅地吻她,如此粗鲁的行径,与那张美人面孔截然不和。

婵鸢被太子殿下缠绵的爱意弄得心疼又心软,舍不得再苛责他什么了,只得放软了脊骨,顺着他的心意,在呼吸的间隙里轻声唤道:“好夫君……我疼你、爱你……你饶了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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