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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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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

“你下不下来?”

“不——下——”

话音未落,他身下那根枝桠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沈玄苏的表情在月光下凝固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连同断裂的树枝一起,直直地往下坠去。

婵鸢惊呼一声,张开双臂扑上去想要接住他,但她低估了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沈玄苏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两个人滚作一团,摔在树下的草地上。

婵鸢被压得闷哼一声,后背撞上草地,倒是不疼,但身上压着的那个人让她喘不过气来。

沈玄苏趴在她身上,愣了愣神,然后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出来,笑得他伤口发疼,捂着肋骨还在笑。

婵鸢推了他一把:“你还笑!摔死我了!你给我起来!”

沈玄苏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左脚刚一落地,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又摔倒。

婵鸢赶紧扶住他,低头一看,他的左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你脚崴了?”

沈玄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断裂的枝桠:“摔下来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下。”

婵鸢觉得这一整天的荒诞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蹲下身,背对着他:“上来吧,我背着你走。”

沈玄苏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自己走。”

婵鸢没耐心了:“你脚肿成这样走什么走?上来!别废话!”

沈玄苏老老实实地趴到了她背上。

婵鸢掂了掂他的分量,咬着牙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沈玄苏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痒意。

走了一段路,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婵鸢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没这么说。”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他自嘲道,“堂堂前太子,被人逼着认野种,气得吐血,下个毒还要偷偷摸摸,爬棵树都能摔下来崴了脚,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很丢人?”

婵鸢沉默着走完了一段回廊,然后把他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才开口:“我不觉得丢人,也不嫌弃你……我那样说,只是觉得,你如今太累了,我想为你分担一些,不过,当着慕容棣的面,我不好说得那样明白,你不要误会我。”

沈玄苏趴在她背上,紧紧抱住了她,默然无声。

婵鸢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腿。

回去,婵鸢替他处理了脚踝的伤,用冷水敷过,又用绷带缠好,嘱咐他好好休息。

沈玄苏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目光柔软而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辛苦你,照顾我。”

婵鸢“嗯”了一声,吹灭了灯,走出了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沈玄苏安分了许多。

他每天待在房中养伤,偶尔翻翻慕容棣送来的文书,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窗前发呆,看着院子里那棵被他和婵鸢一起修剪过的石榴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婵鸢则忙得脚不沾地,她以沈玄苏的名义,将那一万精兵与西窗在长陵一带的旧部重新整合起来,又招募了一批新丁。

那些新丁大多是流民和破产的农户,桀骜不驯,很难管教。

但沈玄苏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他只知道婵鸢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

她和他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在廊下遇见,也只是匆匆点个头,便又转身走了。

沈玄苏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愈深。

傍晚,婵鸢从校场回来,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皱了皱眉,循着酒气走到沈玄苏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一看,沈玄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空了大半,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但看见她进来,他还是笑了一下,举起酒杯,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来,喝一杯。”

婵鸢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你这是干什么?”

沈玄苏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醉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每天早出晚归,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好歹是你夫君,你就不怕我在家里饿死?”

“厨房里有饭菜,我给你留着的。”婵鸢指着自己鼻子:“你自己不吃,怪我?”

“我不想一个人吃。”沈玄苏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一个人吃饭没意思,米也不香。”

婵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头发散乱在身上,衣襟微微敞开,一些刚刚好的伤疤还在,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着红晕,叹了口气。

“罢了。”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还剩小半壶。

婵鸢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在桌上,看着他:“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玄苏看着她干脆利落地喝完那杯酒,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你今天在校场,和那个新来的教头说了很久的话。”

婵鸢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今天下午,她和西窗新聘的那个教头在商议训练计划的事。

那个人确实年轻,也确实长得端正,但她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是公事,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

“……你是在吃醋?”婵鸢难以置信道:“你眼珠子长在我身上了?你又跟踪我?”

沈玄苏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别过脸去,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是西窗的主人,你做什么事,不需要向我汇报,我不过是一介草民,你也不必在意我如何构想。夜已深,明日还要练兵吧?你若是无事再叨扰,便请离开吧。”

婵鸢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好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走了他面前那只空酒杯,在他深邃的目光中,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在意。”婵鸢捧着他的脸,柔声细气地说:“我在意你,我在意得要命!我和你生气,不也是你的错么?今晚你别再一个人喝闷酒了,我们说说话,把心结都解开,行不行?”

沈玄苏抬起头,望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缱绻泛红的眼角,和那张满是眷恋与爱意的面容之上,婵鸢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又掉入了他的温柔陷阱。

但好像……已经来不及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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