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冷眼睨去:“你想我把你送回宗门?”
八哥一听,立刻改变态度道:“——那叫傻大雕来,叫傻大雕来!”
用雕是蓬莱的,可惜谢今朝这次唤的是药宗,雕是绝对来不了一点的。
花满楼还沉浸在他的召唤解释里面:“烧符,他们能收到?”难道不是至少得用飞鸽传信?
“可以。”
花满楼再次感慨,隐士宗门果然处处透着神秘。
聒噪鸟和花满楼抱怨道:“——本鸟的雕不来——想它——想它!”
花满楼安抚它道:“那位雕兄是你的好朋友?”
它安静了一息,但只有一息。
“——草它娘的雕——智障鸟——脑袋瓜子爪子盖大!大笨鸟!”
花满楼感觉耳朵又脏了:“…………”
谢今朝解释道:“雕是其他门派养的。它打不过,人家也不屑同它打。”
花满楼不明所以:“为何?”
谢今朝嘲讽力度顿时加重了:“它站起来,根本没有人家爪子高。”
聒噪鸟:“——你再骂,你娶媳妇你站不起来!”
谢今朝:“…………”
花满楼不知道谢今朝又做了什么,总之这句话之后,他听到了八哥嗷嗷叫骂的声音。
花满楼无奈摇头,指尖再次搭上傅红雪的腕脉,想再确认一番他的生机,眉心却忽然蹙紧:“朝兄……他体内的婆罗草忽然药性暴动了!”
谢今朝停下来看他:“那会如何?”
“照此速度,恐怕他撑不过三日。”花满楼转向谢今朝,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朝兄,药宗高人何时能到?”
谢今朝估算后:“我让他们尽量。””
花满楼忧虑更深,“这三日内,他绝不能受任何惊扰,否则毒性攻心,立时毙命。此处人多眼杂,我们需寻个更稳妥的所在。”
可在这陌生的不孤城,何处才算稳妥?
谢今朝不喜欢看花满楼这么忧愁的模样:“走吧。”
“去哪里。”
“用膳。”
“那傅兄的藏身之处呢?”
“我自会把他放在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
宗门水幕。
【谢今朝:三天内,召援唤药宗。】
【李忘归:药宗?小师弟上次召援是什么时候?】
【三师兄秦霜:第一次下山。】
【李忘归:药宗啊,说明是急事啊。有了,药宗上次出任务唤我临场救援,他们宗门欠我一个人情,我去请吧。】
【李忘归:正在去请的路上。】
——
*
布铺的帘子落下。
谢今朝握着新刀走出来。
用完膳,他让花满楼去歇息,自己去买刀。
……刀是用花满楼的银子买的,债眼下越欠越多了。
年轻刀客沿着长街走,目光扫过这座孤城的墙面,很快扫遍了告示栏、城门边、衙门外墙——没有发现黄榜,没有发现悬红,连一张缉盗追凶的纸都没有。
馒头铺的热气在清晨的冷风里散开。
谢今朝沿用以往打探消息的做法,递过两枚铜板:“两个馒头。”
老妇人用油纸包了两个馒头给他:“好这位爷您拿好了。”
馒头烫手,谢今朝掰开一块,递给肩膀上的八哥,边问:“城里可有贴黄榜的地方?”
老妇人用围裙擦手,摇头但:“这儿太平,用不上那东西。”
没有黄榜,就意味着没有挣银子的机会,不能挣钱,花满楼的银子就没法还。谢今朝沉默了会儿,转而问:“活人楼怎么走?”
老婆婆迷茫道:“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谢今朝只好继续打探。
早市、茶楼、赌坊、货栈,人多的地方他都走了一圈,但一无所获,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都是“不知道”,“没听过”,“问别处吧”,仿佛活人楼就不会出现在这座孤城。
在本源世界执行任务,天道会给提示点,但惩罚任务没有提示,除非他杀死第一个任务对象,在此之前他须自力更生,自己摸索。
“呸!呸!”八哥在他肩上啄那块冷掉的馒头屑,“难吃!”
谢今朝没有降低这鸟的生活质量:“你以前也吃这个。”
“本鸟现在爱吃桂花糕了!”
八哥梗着脖子,高贵道,“什么鬼东西也敢往我喙里塞,去去去,带桂花糕来!”
谢今朝干脆把馒头收进怀里:“没有。”
“——就要!”
谢今朝淡漠劝道:“不要老花他的银子。我们没带钱出来。”
八哥责备他:“没钱,你不会去卖啊。”
卖?
卖给花满楼当打手或者仆人?
谢今朝简短道:“他不会同意的。”
八哥嘎一声:“豁出去——你硬要,他没办法的!”
年轻刀一开始客置若罔闻。
但他打听了一圈,银子一文没挣着。在什么都没帮到花满楼的情况下,搞不好只有卖身抵债这一条路了……
*
远在京师。
成王府邸。
当今圣上仅此一位同胞兄长,血脉相连,地位尊崇,成王殿下俨然便是这皇城根下,除却御座之上外,最尊贵的男人。
书房内,鎏金兽首香炉吐出上好的龙涎香。成王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中,一身织金绣蟒的常服华贵雍容,挑逗着笼里的鹦鹉,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偶尔掠过一丝与这满室富贵不甚协调的幽深难测。
“殿下,刚得的消息,”阴影里,一个灰衣人垂首禀道,“漠北流沙帮那边,咱们的暗桩被人拔了不少。”
“谁?”成王问,声音不高,还带着点逗弄鸟雀的漫不经心。
“花侍郎的幼弟,叫花满楼。他与盗走《长生谱》的陆小凤是至交,此番恐怕是为寻人而来。”
“花侍郎?”成王嗤笑一声,那笑声带着浸到骨子里的凉,“若不是皇上还顾念着几分幼时一同骑射的情分,他那个侍郎,能做得这般稳当?”
他收回逗弄鹦鹉的手,用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扳指,仿佛那上面沾了灰。
“那可要属下……”灰衣人试探。
“那就杀了。”成王眼皮都没抬一下,“做得干净些。顺便……挑一根好看些的手指头,给花侍郎送去,让他也品鉴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