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说自己的一生中存在一个人可以影响她的爱恨,乃至生死,估计很多人都会嗤之以鼻。
可对阮清酒来说,裴野就是那个掌控她喜怒哀乐的人。
他的存在贯穿了她的一生,从幼时、少女时期,乃至成为一个女人。
他是她的教养者,他是她的哥哥。
他陪着她长大,却又把她自己一个人丢在了被他不闻不问的角落里。
她恨他,也爱他。
她想见他,亦想逃离他。
阮清酒被接到裴家的时候,刚刚六岁,是个牙都没有开始换的小孩,人人都感叹她命好,凭借着一个做情妇的母亲,一步登天,成了裴家对外的小姐。
虽然这些都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失去母亲后换来的。
名苑府邸,管家牵着白嫩的小手,看着怯生生地拉着自己的女孩,小孩很乖,始终没有松开她。
年幼的孩子似乎还不懂得世上唯一爱她的人离开了。
周围的气氛太压抑了,肃穆的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女孩被感染紧张的气氛,无措地躲在她的身后,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管家心生叹息,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先生只是吩咐她来处理这边的丧事,却只字未提关于眼前这个女孩的安排。
唉,父母造的孽,最后全由这么小的孩子担了。
周围若有似无的同情,怜悯的打量,让敏感怯弱的女孩,感到害怕,她下意识地想要找妈妈。
她不知道今天家里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还有妈妈怎么不在?
阮清酒抬头望向牵着她的阿姨,眼睛水润润的,乖巧地央求道:“阿姨,我想妈妈了。妈妈去哪了?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面对一双纯净、没有一丝杂质的瞳眸,叶颖怎么都不忍心开口说出实情,多罕见啊,在裴家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会生出这样的心肠了。
外面的夜幕已经降临,零零散散的后事被处理妥当,等人群散去,本就空荡的屋子,此时更加冷寂,她母亲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变更到了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那位也算是上了心,没让任何人瓜分掉属于这对母女的东西。
忙碌了一整天,叶颖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看着自己眼前最棘手的麻烦。
已经很晚了,叶颖估计已经过了女孩平时睡觉的时间点,她却不吵不闹的,睡眼惺忪地跟在她身边,似乎是有了感应,她不再开口询问妈妈去哪了。
手机里没有传来任何信息,裴家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叶颖知道这事总要有个结果,没准是那位一时没想起来,可看了一眼时间,身为下属,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地去询问。
林颖蹲了下来,和小姑娘齐平,她轻声哄道:“阿姨今天在这里陪你,很晚了,我送你回房间睡觉好吗?”
阮清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眼泪豆大般的泪珠一滴一滴地夺眶而出,哭到抽噎时,她稚嫩的小手抬起,擦了擦脸上的水痕,她不敢问,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孩子总是敏感的,尤其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母亲还有着那样的名声,她心里是清楚的,但是不敢承认。
林颖伸手抱住了女孩,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无声地安慰着。
“晚安,阿姨。”
懂事的小孩,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应该麻烦一个仅仅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承担,她无声地咽下了满腔的惶恐与伤心,悄悄躲进了房间里,小小的身子蜷缩进了床脚的一侧。
她会被送到哪去?福利院吗?想着平时新闻里报道的福利院,一个房间里,挤满了小朋友,一想到有人会欺负她,她害怕地紧紧闭了闭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未来的局面,妈妈一定不忍心我去福利院的,她会回来的,也许我明天一睁眼,就可以在妈妈的怀抱中醒来了。
想到这,阮清酒紧紧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一天内经历心情的大起大落,她承受不住的眼皮终于缓缓闭上了。
深夜,裴家。
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刚从老宅被叫回来,听到自家老子的要求后,颇感荒唐:“爸,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不去,让我去,是不是不太说得过去。”
裴野掀了掀眼皮子,戏谑道:“还是说你真给我搞了一个私生子的妹妹出来。”
裴承元冷哼一声:“要是真是你妹妹,我早就把她接回来了。”
“合着你还是个情种,甘愿替别人养女儿。”裴野坐在椅子上,用脚抵着转椅,左右转动着,明显心不在焉,话出来却是辛辣又嘲讽。
裴野这幅混蛋样子,也只有在自己这个为老不尊的父亲面前才会出现。
可偏偏这混账背后有老爷子撑腰,即使身为他的父亲,裴承元也拿他没辙。
裴野唇角轻扯:“你怕被爷爷骂,就拿我来顶锅,不太厚道啊。”
裴承元气得血压都要上来了,他单手扶额,稳住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开个条件。”
到达自己想要的目的,裴野也收敛起了玩世不恭的心态,又顿感索然无味:“先欠着吧。”
裴承元想到什么敲了敲手边的桌子,提醒转身要走的裴野:“你别忘了,你阮姨当初是怎么救下你的,她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就不会死的那么早。”
裴野放在门把手的手臂瞬间绷紧,冷笑一声,回首轻笑:“爸,阮姨的死因恐怕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出于愧疚着急忙慌地要接回她唯一的女儿呢。”
裴承元闻言瞳孔紧缩,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猛地砸过去。
裴野侧身一闪,躲过去,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任何的裂痕,不知是该感叹烟灰缸的品质好,还是吐槽裴承元雷声大,雨点小。
裴野打开书房的门,没再理会他的狂怒,随意地朝后挥了挥手。
虽然裴野没有任何表态,但见他这幅样子,裴承元就知道他是同意了,心里半演的怒气消散,悄然松了一口气。
等到空荡的房内,没了别的身影后,裴承元颓然地瘫在椅子上,手臂盖在眼上,掩盖住眼内浓烈的愧疚,不知何时手臂上已经沾满了水渍。
阿阮,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阿野比我有用,有了感情后,他会好好护着小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