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罗伯斯庇尔决定给你个痛快,流程走完了。”
“唉。”亚诺讲完全身的力气都流失走了,“我醒来就出了一身汗,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出门。”
“晚上就开始发烧。”拿破仑走近亚诺,再伸手碰了一下他脸颊,“还好,现在感觉没那么烫了。”
亚诺叹气,他忽然想知道拿破仑对罗伯斯庇尔的看法:“拿破仑,如果是你做那种噩梦……”
拿破仑竖起食指示意噤声,他走到门前,开门看了一下外面走廊,关上门后又去关窗户,拉上所有窗帘,亚诺也谨慎起来,用鹰眼感知四周——只要安托万那小子不在,那这里还算安全。
做完这些,拿破仑在亚诺身边坐下,轻声问:“你觉得罗伯斯庇尔有什么问题?”
亚诺噎了半天,直至此刻他也想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罗伯斯庇尔那套美德理论的有力论据,可能只有大导师米拉波能够与其从容辩答吧,他自暴自弃地说:“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当然很难辩驳,因为他的逻辑没有问题,它的问题只有将哲□□用在国家治理上才会暴露出来。恐怖要持续多久?当人民都厌倦了恐怖,是否意味着恐怖必须立刻结束?我觉得罗伯斯庇尔在牧月时已经准备着手结束恐怖统治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完。”
“你为什么会这么看待?”亚诺实在理解不了,“他颁布的牧月22日法令你没看到吗?那是何等荒谬的法律!我看他根本没想着结束!”
“我当然看到了。”拿破仑依旧冷静,“是的,那是一条疯狂的法令。但是我觉得他绝不是为了扩大恐怖,不然他为何要处决激进的埃贝尔派?他起草牧月22日法令,依然是为了消灭敌人,而且是快速、彻底地消灭敌人。就像一场战争,最后总会迎来一场至关重要、决定最终胜负的决战。或许他以为,只要再消灭最后一批敌人,共和国就能安定下来。举办至高存在节或许也是同样的道理。他想让法国重新相信秩序与德行……很可惜,他没能如预想的结束一切,也低估了反对派的力量。”
亚诺想得脑子都要烧起来了,好半天才不甘心地吐出一句:“拿破仑,你说得罗伯斯庇尔像是什么身不由己的好人。”
拿破仑笑了:“哈,大罗伯斯庇尔我不了解,而且我也没说他是好人的意思,不过……他的弟弟,确实算个好人。”他神色柔和下来,“他在土伦中用自己的名义救下了很多无辜者,他是个纯粹的人,真正做到了无私的平等与博爱。”
“可他哥哥却是那种人……”
“小罗伯斯比尔已经跟着他哥哥一起死去了,我觉得如果他不想死,哪怕选择流亡,他都有很大可能活下来,他是热月九日中最不该死的人。”拿破仑叹气,语气中多了一些羡慕,“有这样的家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亚诺摘下脖子上的毛巾,吁叹:“谢谢你,拿破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拿破仑顺手拿过他摘下的毛巾,重新浸入水里:“真的吗?能开解到你就是好事。”
亚诺现在还是焉焉打不起精神:“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继续做噩梦。”
拿破仑拧干毛巾,将毛巾拍在他脖子上:“少读点《箴言报》就不会这样了。”
亚诺干笑了下:“好吧,我以后保证不读《箴言报》了。”
“那你打算看什么?”
亚诺想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老科德利埃》。”
“看来罗伯斯庇尔斩你的那一下还不够重。”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真的感觉我好很多了,现在你要回去吗?”
拿破仑微微偏头:“想让我留下来陪你?”
亚诺拖长了语调:“当然……不是。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不至于被一场噩梦吓到需要有人陪的地步,不过你要是能留下陪我再多聊聊那就更好了,嗯,聊好几天也没关系。”
拿破仑耸耸肩:"我还有很多东西在旅馆里呢,临睡前不读些书我可睡不着。"
“这里有的是书,你想看什么?”
拿破仑看了眼书架上琳琅满目的藏书,神色遗憾:“唉,真可惜,这里没我想看的。”
书房里的藏书确实都是很无聊的神学经典或哲学读物,亚诺自己都不怎么看:“想看一些流行读物?楼下也有一座专门的书架在卖,够你看很久。”
拿破仑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