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凤夷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酒杯，“魏老板，这些日子你帮了我们很多。我代表县衙合众官吏感谢你，往后不必如此客气了。”

又一杯热酒下肚，吕凤夷的心肺开始灼烧起来。当着下属的面，他一定要表现得尽量老练些，年轻的新官最怕的就是露怯。

刘孟忠三人也相继举杯敬他和陈青典。酒精的魔法慢慢奏效，饭前还各怀心事的众人，喝了几番酒就松解下来。刚认识的同僚互相拦着肩膀，融洽地闲谈起来。

“张轲，张轲你怎么老不说话？”陈青典喝多了酒，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县丞大人”，张轲站起身，“在下不善言辞，让大人见笑了。”

“不会说那就喝”，陈青典二话不说，仰头干完了杯中的酒。张轲跟着举起酒杯，“贺陈大人高升。”

“魏老板，天色已晚，让大伙早点早些回去歇息吧。”吕凤夷提议道。

“嗯”，魏洵伸手招呼魏双，“魏双，好生送三位公子回府。”

“是。”

魏双先吩咐几位伙计送陈青典他们回偏院，然后领着高引他们出去，饭桌上只留下魏洵和吕凤夷两人。

“魏老板，我也……”吕凤夷正欲起身，魏洵伸出手肘，压在他肩膀上，把他又按回座位。

“吕大人，觉得魏洵怎么样？”

吕凤夷瞬间酒醒，警惕地环顾四周，伺候的伙计们都跟饭桌隔着一定距离，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魏老板是很出色的商人。”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我很仰慕县令大人，希望能跟大人更进一步。”魏洵俯身贴近他，“而且我们不是已经……”

“魏洵，你又要借酒撒疯？”吕凤夷往外挪了挪，远离魏洵呼出的气息。

“我是当真问你，我没有喝醉，哪一次都没醉。我觉得这种事儿，还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好。”

魏洵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放在吕凤夷的大腿上，“只要大人肯垂怜，魏洵愿意事事以大人为先。”

吕凤夷打掉他的手，小声斥道：“魏老板一向日理万机。往常见一面都难，怎么现在非得围着我转？”

“魏老板，我早告诉你，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再坚持，我的立场也不会变。”

“可我心里总惦记着你，再难和别人好。”魏洵几次都肉到嘴边，光闻味道，没吃进嘴。越难得到的，越是充满诱惑。

“那是你的事，不归衙门管。”

“吕大人还不够了解我。我魏洵惦记的东西，一定会紧咬着不放。你现在从了我，是最合算的，省去我们彼此的许多波折。”

吕凤夷抱胸端视他，“这种事你勉强不了我。就论你是男的这一条，你说破大天，我也不能从命。”

“吕大人不用这么着急下定论。”

吕凤夷匆忙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多呆。他想不明白魏洵为什么要再三再四地找他，为什么要腻腻歪歪地贴着他。他感觉自己被魏洵盯着，就浑身难受，魏洵赤裸裸的目光就是一种冒犯。

夜晚的小院回归冷清，只有吕凤夷一个人在院中踱步。他深思熟虑好几道弯。决定亲自跑一趟，去收齐剩下的银子。他不能一直缩在后面，让下面的人冲锋陷阵。关键时刻，他能调动的只有他自己。

有了昨天的虚惊一场，吕凤夷相信魏洵不会来找他。吕凤夷在屋里摆弄着算筹，把陈青典下午收来的银子点了又点，比他想象的少得多，刚到连头期款的三成都不到。

吕凤夷不等人通传，自己就绕到陈青典他们住的房间。陈青典正教大伙烫脚呢，看到吕凤夷来了连忙擦干净脚换上鞋，走到门口跟他打招呼。

“大人，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大伙，还委屈大家再呆一阵子。青典，明天我跟你一起出差。务必要到剩下的银子”

“大人别怪我说句丧气话，真的能拿的都拿了。再去要，结局也不会有很大的改变。”

“我想试一试，万一成呢。”

陈青典无奈地看着他，“除了咱俩，还带谁？”

“贺山他们得跟着，再加一个张轲。我看他察人于微，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大人，我们最应该想的，不是如何找灾民要钱。而是实在要不到钱怎么办？”

“要不到，铜角村的重建就不知拖到猴年马月了。而魏洵用于重建村子的这部分纳捐银子，也成了一纸空文。衙门吃不起这个亏。”

吕凤夷几不可闻地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