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
“山本...同学？”
曾经在意过的山本同学，正站在她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没关系，沢田同学被老师叫走了。”
见她一脸慌张地看向身后，山本赶忙解释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
她就是担心这个。要是被纲酱发现了她和山本同学说话的话，虽然不知道会怎么样，但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山本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离我远一点吧，要是被看到了——
“西宫同学，我们出去说吧。”
山本却对她伸出了手，用无比强硬的姿态把她拽离了教室。
“这里，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在教学楼的阴影处，谁都不在的地方，山本认真的眼睛注视着她。
芍药低下头，“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明白。”
“西宫同学，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和沢田同学的关系很不正常吧，他——”
“我们的关系怎么了！”芍药大喊着打断了他，“我们就只是普通的情侣啊？彼此深爱着对方，无时无刻都想着对方，想要见到对方，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这并不是爱，这只是占有欲而已！”
山本一把握住芍药的肩膀，按住她乱动的双手，“冷静一点，芍药！听我说，你真的爱他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爱一个人是希望对方能变得更好，而不是把她据为己有！你有多久没和七海同学聊天了？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明明没有光，他深珀色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怎么回事？眼神完全移不开了。
“芍药，我还记得你在走廊里大笑时的模样，在成绩榜前小心翼翼骄傲的模样，就算是装作对一切事情都不在意的模样也很...但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呢！”
山本的质问让芍药恍然间清醒了过来，对啊，她在做什么呢？
“但是他说他不能离开我。”
“没有这种道理！没有谁不能离开谁！”
“但我们是情侣。”
“那就离开他，重新开始——”
“不行！”
芍药忽然掩面，泪从指缝中涌了出来，“已经来不及了！不能那么轻易地放手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好恶心！呕！好恶心！呕！
离我远一点！别碰我！呕！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芍药！”
令人无比心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可能来不及呢？”
她仰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从他眼中倾泻而出，落在他的发丝，落在他的强忍悲伤却依旧露出笑意的脸上。
怀抱一触即止，芍药却不想放手。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为山本君心动的那天——是她从别的城市转学而来的第一天，受到了很多同学好奇的围观，就在那个时候，路过的山本君随口说了句：
“哦！我刚刚看到班主任朝这里走过来了呢。”
哪有什么班主任。分明是看到了她无助的眼神，想都没想就帮助了她。
今天一如那天般，他也想都没想就对她伸出了援手。心脏疯狂跳动起来，那一点点温暖足以流淌到她的四肢百骸。
“芍药，别怕，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可恍惚间，她又回忆起纲吉那双悲伤的眼睛。
“别死！别离开我！”
“离河流远一点！别再跑了！芍药！”
“芍药！芍药！芍药！芍药！”
好疼！不止是身体的疼痛，心也好疼。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沉重的话？
“等等！”
芍药抓住了山本的衣袖，“等等再去！”
“为什么？”山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明明都对你——”
“我知道！所以再等一下！”芍药握拳按在心口，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我更要去问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的。明天！明天放学的时候，我会在警察局门口等你！”
“...好吧，”山本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的决定。”
“谢谢你。”
谢谢你，山本君。
芍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她现在能做到的、最真诚的笑容。
可第二天，纲吉没有来上学。
山本也没有来。
在独自前往警察局的路上，芍药却遇见了沢田纲吉。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路中间，对她露出如往日般毛骨悚然的笑容。
“芍药，你不是一直想去我家，见见我的家人吗？现在就去吧。”
...
芍药决定赴约，也决定找纲吉说个明白。
沢田同学，其实你生病了，出现了幻觉，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其实你根本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很生气，我不会原谅你。
这些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草稿的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纲吉转过头，充满笑意的眼睛带上些困惑：
“怎么了，芍药？”
“没什么，沢田同学！”
芍药猛地捂住嘴巴，恐惧让她瑟瑟发抖起来，“纲...”
说不出口。曾经那些亲密的称呼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果然，纲吉的表情凝滞了。
那道甜蜜的、令人窒息的目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如释重负，芍药赶忙继续道：
“沢田同学，听我说，你——”
“等一等，芍药。”纲吉用无比失落的语气打断了她，“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但至少...等今天结束之后再开口，好吗？”
“可是——”
“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些哭腔，芍药紧抿起双唇，“好吧。”
至此之外，她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沢田，我们已经结束了，就算你再怎么不想面对也没办法改变...
“到了。”
纲吉打开门，转过头对她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闪烁了几下后，又接着道：“家里没怎么收拾，你别介意。”
“嗯...”
芍药移开视线，跟着走了进去。
家里没有开灯，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全来自于窗外不算明亮的日光。纲吉也不打算开灯的样子，把她引进了客厅，就满腹心事地替她准备好茶水点心。
“不必如此了。”
芍药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把那些碍眼的东西推到一边，“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和你说清楚，你——”
“真不好意思，我妈妈今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纲吉打断她，又把点心篮重新摆到她面前，“明明你想见她，真可惜。吃点什么吧，这是她专门为你准备的。”
面对不断逼近的点心篮，芍药忙举起茶杯，“谢谢，我喝这个就好。”
她将茶水一饮而尽，继续说道：“我不是来见你妈妈的。我只想对你说，你对我产生的只不过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你根本——”
“你想见她，芍药。”纲吉再一次打断她。
不止如此，他抓过她的手放在脸边，轻轻摩挲着，又开始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看着她，“你想拯救她，也想拯救我，我明白的，因为你爱我——”
“我不爱你！”芍药猛地抽回手，“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你这个疯子！”
她转身欲走，又听见纲吉用那种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声音在她背后哀嚎：“你爱我！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他先一步挡在门口，棕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叫人心碎。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吗？他又知道什么！他有见证过你的死亡吗？他有抱着你湿透的衣服痛哭过吗？他知道下落不明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芍药用力推开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忽然脚下一软，接着世界也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纲吉从身后用力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我，芍药。”
“救命！”
芍药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渐渐消失不见。
“别浪费力气了。”纲吉又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不会有人来这个房子的，一个人都不会有。”
他轻笑一声，“毕竟这个世界的沢田纲吉早就死了，似乎是因为没有朋友，家人也不管不顾的原因，就这样安静地死在了角落，真是帮了大忙了。”
“你...在说什么？”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好像也跟着被抽离。沢田纲吉死了？怎么可能？那他是谁？
“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没人能打扰我们，我会解决掉所有障碍。”
他的双臂缠得越来越紧，简直要与她融为一体。骨头咯吱作响，皮肉也被绷着，但却感觉不到疼。
“芍药，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能没有你！”
他滚烫的泪顺着她的颈窝落在胸口，打湿了衣襟。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钟，她只听见他说：
“我爱你。”
...
好温暖。
滚烫的视线为她而驻足。
滚烫的泪水为她而流。
那样沉重的爱只为了她一个人而存在吗？
这可真是...
太幸福了。
“我也爱你。”
她想，她终于明白，该送他什么礼物了。
就用她自己奉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