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出现了死亡,可红字却没有再出现。
这次干干净净,周围只有细碎的雨。除了那滩渐渐被雨水冲淡的血液,她再没看见任何鲜红而刺目的东西。
运送尸体的车辆缓缓驶离,原本严阵以待的警员也陆续撤走,甚至连那些嗅觉灵敏的记者也开始收拾装备。他们像一群啃食完香肠的流浪狗,摇着尾巴,餍足地离去。
方才还喧嚣的街角,现在只剩下死寂的荒凉。
看热闹的人群都散尽了,许诺还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克莱尔照常做着收尾工作,抬头瞥见许诺单薄的身影,忙朝着她挥了挥手。
可许诺没有理会她。
“许诺?”
克莱尔走过来,她叫了好几声许诺都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某处,嘴唇神经质地开合着,吐出一些细碎、含混的呓语。
克莱尔凑过去听,她听到许诺一直在重复说一个词。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克莱尔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发呆,你还好吗许诺?”
脊背上传来的体温让许诺猛地一颤。她像个受惊的鸟,视线聚焦,看到眼前的人是克莱尔后才松懈下来。
许诺的声音沙哑:“我没事。”
克莱尔不信,狐疑地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后才放下心。
“对了,”克莱尔又问,“昨天你怎么没有回消息?”
“你有给我发消息?”许诺皱了眉,解释道:“昨天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睡得有点早,还没有看手机。”
“昨天我得到消息,”克莱尔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一丝难掩的焦灼,“除了哈罗德,还有一名受害者,目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两起案子的案发地离你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许诺,我不得不发消息提醒你。”
克莱尔关切地叮嘱着许诺,让她务必要注意安全,这段时间内最好不要外出,因为她怀疑凶手就潜伏在这附近。
场景又在缓慢地变得扭曲。雨水落下,轨道却不是笔直的,而是弯弯绕绕的,像棒棒糖里的纹路。
许诺看到克莱尔的脸如同一张被打湿被粗暴揉搓的报纸,她的五官在晃动,重重叠叠,交织成令人眩晕的残像来。
“许诺,许诺?”
她低头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再抬头时,克莱尔的脸又变得清晰了。
“你真的没事吗?”克莱尔反复确认着。
“我……”许诺喉咙干涩,她低低地说道,“我可能没睡好。”
克莱尔:“刚才我叮嘱的事你都记住了吗?”
许诺乖巧点头:“记住了。”
“那就好。”
离开之际,克莱尔忽然又伸手拉住了她,不由分说地往她怀里塞了个沉甸甸的东西。
许诺隔着布料摸索着那东西的轮廓,分辨出是一把手槍。
她诧异地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朝她露出一个鼓舞的笑:“收着吧,以防万一。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许诺,我可不想再下一份失踪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
……
雨势转小,风声悻悻。
许诺收着槍,折身往家走。
穿过庭院时,那种令人恶寒的窥视感再次袭来,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了老鼠细碎的窸窣声。
老鼠上一次出现是在温室,当时它嘴里叼着一截肮脏的肠子。许诺那会并没有多想,只当是附近意外死亡的小动物。
现在老鼠又出现了,它口中依旧紧紧叼着什么东西。老鼠弓着背,步履匆匆地往许诺家对面的密林里窜去。
在经过柏油路的时候,一辆警车鸣笛而过,老鼠被吓得浑身一颤,东西掉在了地上,一溜烟地往对面密林里窜逃。
许诺走过去。
借着昏暗的光,她看到那是一块破碎的肝脏。
尽管肝脏边缘已经被啃噬得参差不齐,但从残留的轮廓推断,它的完整尺度应该大得惊人。
许诺捡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下,伤口里竟然还在渗着血。她用树枝尖锐的那头沾着粘稠的血,在地面上勾勒出它原本可能的形状。随着线条闭合,许诺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样硕大的规模,绝不属于野兔或者鼹鼠那类小型动物。它可能来自一头成年的野猪,又或者,是来自一个……
人。
许诺顺着老鼠逃窜的脚步,视线越过家对面杂乱的林木,最终盯在那栋废弃房子上。
阴云下,整栋房子看着死气沉沉的。
此时没有风,树影是静止的,可许诺却看到屋前的秋千在晃动。
所以刚才是有人坐在秋千上,一直盯着她看吗?
许诺咬了下牙,腮帮子绷得很紧。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恶心死了!
她受够了这种一直被窥视的感觉,生理性的恶心感在胃袋里翻搅,随机化作一股炽烈的、无法遏制的怒火,在轰然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许诺感觉到屈辱。
被当作猎物的屈辱压过了恐惧。
她快步折返回家,径直走向厨房,拿起一把剔骨刀,想也没想就往对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