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的生活失去盼头,信仰和药物就成了唯二的麻醉剂。这种在泥潭中挣扎无果的痛苦,她深有体会。
阴冷的风从一侧刮过,那种令人恶寒的窥视感又出现了。
许诺追寻着,下意识朝自家对面望去。
隔着密集的林木,一栋阴沉的老房子半掩在树影间。这房子老得过时了,屋顶采用的是陡坡结构,深灰色的瓦片层层堆叠,生锈的避雷针歪斜刺向天空。一看就知道已经荒废许久了。
风吹动枝叶,摇晃的树影间,许诺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心头一跳,屏息仔细看去。
哪里有什么人,不过是屋前架着的秋千,随风晃荡罢了。
“……”
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令许诺感到烦躁,她吐出口浊气,将心中的不适甩到身后,匆匆往家赶。
走进庭院,许诺扫了眼窗户,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
奇怪,
卡修斯还没有回来吗?
她看了眼手表。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半了,丈夫应该早就下班了呀。
许诺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扭动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栋别墅有时候会让她感觉到古怪了。别墅看着很现代,但总会出现一些格格不入的落后设备,就比如这扇门,居然还用的传统的钥匙开锁,为什么不换成指纹锁呢?
抱着这样的疑惑,许诺走进屋内,背对着门换下厚重大衣,顺手整理挎包时,身后传来了丈夫的声音。
“许诺。”
丈夫在叫她。
“你又回来晚了。”
这声音阴沉沉的,还带着一丝幽暗的回音,许诺顿时被吓得一颤,脊背绷紧。
她回过头,看到丈夫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屋内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都陷在了黑暗里。
屋外的路灯从落地窗渗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影子在沙发台灯等家具的干扰下,变得扭曲,像蠕动的怪物,诡异得令人心悸。
“你已经到家了?”许诺努力抑制着那股涌上来的恐慌感,抱怨道,“怎么不开灯?停电了吗?这大晚上的,别总吓我好不好!”
丈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你回来晚了,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下午和朋友出去玩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点意外,就晚了点。”许诺岔开话题,“好香啊,我饿了。”
她走进餐室,避开丈夫的目光,看到餐桌上是满满一桌精致可人的食物,色香俱全,看着美味极了。
“你一个人回来的?”
丈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诺迟疑了下:“不是,天黑后不安全,朋友他送我回来的。”
丈夫静默了两秒:“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类的确对黑暗具有天然的恐惧。这种恐惧源于远古时代夜晚潜藏的捕食风险,为了对抗恐惧,人类趋向于与同类结伴而行。这我可以理解,但是,许诺……”
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古怪:“我们是夫妻,你本可以选择叫我来接你。”
许诺匆匆道:“你平时上班已经够累了,下班之后还要做饭做家务,我怎么好什么事都要麻烦你。”
丈夫站了起来,并且在往许诺这靠近。
许诺能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说:“许诺,我是你的丈夫,我该是你最亲密的人,你应当,你也必须信任我。”
“照顾好妻子是丈夫应尽的职责,”下一秒,他的声音贴着许诺耳朵传来,“许诺,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不信任我。”
“不、不是不是,”耳朵痒痒的,许诺连忙躲开,她不明白这么小一件事情卡修斯是怎么能扯出那么多大道理的,她想通过撒娇混过去,“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下次一定让你来接我好不好?不要纠结这个了嘛,我饿了,我真的饿了!你听,我的肚子是不是在咕噜咕噜叫?”
“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卡修斯紧紧拥抱住她,在她耳朵上落下一个吻。
餐室的灯亮起,和客厅一样,同样是暖光,但这次却并没能让卡修斯的面容看上去更柔和,相反,他看着反而更危险了。
这也许是因为他恰好站在顶光下,光线从正上方落下,将他本就分明的轮廓一寸寸刻得更加锋利,高挺的眉骨投下浓重的阴影,快要遮住眼窝。眼窝下,那一双深绿色的眸子收紧,他的眼神变得难以揣度,让人分不清是温驯的家猫还是一条野外危险的毒蛇。
警铃在许诺心中拉响,心脏怦怦跳动的同时,她竟然觉得此刻的丈夫比平时要迷人许多。
许诺欣赏着丈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她忍不住靠了过去,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妻鲜少主动。
她的主动让卡修斯感到无比惊喜,也无比激动,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加重了这个吻。
被吻到迷迷糊糊,快要窒息的时候,许诺分神地想。
丈夫很危险,可她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