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里的雾气还未散尽,院门外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刻意拔高的说话声。
来的正是隔壁的王大锤,身后还跟着两个闲汉,眼神直勾勾往院里瞟,一看就是特意来打探的。
昨日陆砚背着一堆野物去卖,路上不少人都看见了,山货成色极好,谁都晓得定然卖了不少铜钱。乡下人本就日子紧巴,见旁人忽然有了进项,难免心生眼红。
王大锤扒着院门,嬉皮笑脸地探进头来:“陆砚,听说你昨日猎了不少好东西?卖了不少钱吧?真是好本事啊。”
沈清辞正在灶台前烧火,闻声动作一顿,眉头微蹙。陆砚刚劈完柴,手里还握着斧头,神色淡淡,半点没接他的话头。
“都是些寻常山货,不值几个钱。”陆砚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嗨,哪能不值钱。”王大锤不肯罢休,挤眉弄眼,“如今冬日物资金贵,一只肥兔都能换不少粮,你那一堆,少说也有好几吊吧?你倒是厉害,天天往山里钻,轻轻松松就挣上钱了。”
旁边两个闲汉也跟着附和,话里带刺,酸意十足。
“还是陆砚胆子大,深山老林都敢闯,换我们可不敢。”
“要不下次带上我们呗,一起打猎,也好分点油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摆明了是眼红他卖野物得来的钱财,想蹭好处,甚至想打探他打猎的路子。
陆砚将斧头靠在墙边,目光冷了几分:“山里路险,野兽出没,寒冬更不安全,我独自习惯了。打猎全凭运气和体力,不是旁人想得那般轻巧。”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只看见他拿钱的风光,看不见他顶着寒风熬夜蹲陷阱、踏雪寻兽迹、数次险些遇上猛兽的辛苦。只一味眼红旁人的收成,最是无理。
王大锤脸色讪讪,却依旧不死心,又把目光转向院里的沈清辞:“清辞,你看你们家如今宽裕了,邻里街坊的,日后可得多帮衬帮衬大伙。”
沈清辞站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陆砚进山风吹日晒,日日受累,挣的都是血汗钱。各家都有各家的日子,安分守己过日子,才是正理。”
几句话堵得几人哑口无言。
几人讨了个没趣,见陆砚神色冷淡不好招惹,沈清辞又言辞得体挑不出错,没法再胡搅蛮缠,只能嘟囔几句,悻悻地离开了。
人走之后,院子终于清静下来。
陆砚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理会这些闲言,咱们好好过日子便是。”
沈清辞点点头,望向远处的山林。
钱财到手,日子有了盼头,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旁人的嫉妒与是非。往后,怕是少不了这类麻烦。
自打那日过后,村里的闲言碎语便悄悄多了起来。
田间地头、井台河边,妇人扎堆洗衣,汉子歇晌闲谈,三句两句总要绕到陆砚身上。有人说他运气逆天,日日都能猎到大货;有人酸溜溜嚼舌根,说他定是藏了独门法子,不肯带着同乡发财;更有甚者,暗里揣测,陆砚是不是偷偷进了深山禁地,才捕得到这般多野物。
流言越传越偏,就连一向老实的陆长贵,都私下寻了过来。
傍晚时分,陆长贵揣着旱烟杆,局促地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为难之色。
“陆砚,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陆砚让他进院落座,沈清辞端来一碗温水,安静立在一旁。
陆长贵嘬了口旱烟,缓缓开口:“村里人现在都盯着你呢,眼红你打猎挣钱。有人托我来说和,想让你开春带着后生们一起进山,大家搭伙,也好赚点活计钱。”
陆砚指尖微沉,神色沉静:“大伯,深山不比别处,荆棘丛生,寒兽出没,陷阱、悬崖处处都是凶险。我摸索多年,才摸清几条稳妥路线,他们从没受过苦,贸然进山,出事谁担待?”
“我晓得你顾虑,”陆长贵叹了口气,“可村里人日子都难,眼看春耕就要到了,手里缺钱买种子农具,难免心思浮躁。你如今手头宽裕,外头闲话难听,总怕有人心生歹念,暗中使绊子。”
这话一针 shot 见血。
靠着卖野物攒下的银钱,是他们两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被人惦记上,偷陷阱、毁捕猎套、甚至暗中作祟,往后麻烦无穷。
沈清辞轻声接话:“长贵伯,我们明白大伙难处。只是陆砚挣的每一文,都是拿身子熬出来的,寒冬冻裂手脚,雨雪天蹲在山林,不是旁人看得那般容易。搭伙进山实在不妥,可若是村里真有难处,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们不会推脱。”
陆长贵见二人通透,也不再强逼,只叮嘱道:“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平日里把院门锁紧,夜里早些歇息,少与人结怨。王大锤那伙人最是游手好闲,贪小便宜,千万提防。”
说完便叹着气离开了。
夜色落下,院内静悄悄的。
沈清辞收拾着碗筷,眉头轻蹙:有钱能暖日子,也能引人心鬼。
陆砚走到他身旁,将人轻轻护在身后,目光冷冽望向村道的方向。
“不必忧心。”他低声道,“我不惹事,却也从不怕事。我的猎场、我的钱财,是拼死换来的,谁若是敢明目张胆来算计,我绝不退让。”
“只是这般一直被人盯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沈清辞轻声说道,“不如我们慢慢谋划,除了打猎,再寻些安稳营生,不必单单靠着进山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