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是知道昨日自己说的话有多唐突了,竟会要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他府上。
她关上帖子,唤了若棠:“若棠,帮我梳洗一下,一会去望月楼。”
大街上熙熙攘攘,马车里的姑娘却昏昏欲睡。
实在是今日起的有些早,再加上这会马车里温度适宜,暖的脑子都有些混沌,眼睛也不受控制的睁不开。
若棠瞧着姑娘闭着眼睛一手撑着头,一手惬意的搭在身上,想来是太困了。
她拿起一旁的披风,缓缓搭在黎南枝身上,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轻柔平缓。
黎南枝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她抬眸,睡眼惺忪的问道:“外面因何事喧哗。”
不知何时下车了的若棠,从马车前回到了黎南枝所在的这侧窗边,答道:“姑娘,有一少年拦了马车,他说无钱安葬已逝父母,特拦了马车求些银两。”
黎南枝听完瞌睡醒了一大半,随后理了理衣衫,掀起车帘的一角瞧去。
少年大约十六、七岁模样,他跪在地上,脸上虽有些泥土,衣衫也不白净,但望向马车这边的眼神却不卑不亢。
黎南枝问道:“为何要跪于此?”
少年先是朝黎南枝这个方向磕了个头,而后抬起头来望着马车,面上虽沉稳,话语间却带着微微哽咽:“我和爹娘本是逃难而来,不料爹娘半路偶感恶疾,因银两不够医治,他们相继去世。眼看着他们就要下葬了,我却连口棺材都买不起,还望官家小姐行行好,施舍我一点银两。待我葬了爹娘,我当牛做马一定会回报您的!”
要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如果上一世她没有死,那她在得知爹娘不在后,可否亲手安葬了他们?
不,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若棠。”
若棠知道姑娘是心软了,她小声说道:“姑娘,您不能因为他的片面之词就相信他。万一他是骗您的呢?”
黎南枝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那有什么重要呢?不过是些许钱财,他骗我便罢了,就当我识人不清。可他所言若是属实,我是不是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呢?”
眼看周围的人越围越多,路都要被堵住了。
若棠见姑娘都这么说了,便只得拿出银子递给了少年。
在街上跪了一下午的少年,瞧着手里的银子,眼里的热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明明也没有很多钱,可是却压的他心里沉沉的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身来,抬起衣袖,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敢问这位官家小姐,家住何处,他日我定上门报恩。”
放下车帘的黎南枝顿了一下,她道:“无需报恩,便当我积德行善吧。”
话落,车夫已驾着马车准备离开了。
少年退至一侧,看着马车离去,周围的人群散去,他紧紧握着手里的银两,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马车拐了个弯便到了望月楼。
黎南枝下了车,若棠告知是来赴约,便有店小二领着路到了二楼雅间。
青云瞧着是黎家姑娘,行了礼:“公主在里面等您。”
黎南枝瞧着明明是秦衍笙身边的侍卫,却还是对外说是公主在等她,看样子他也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了。
黎南枝点了点头,刚抬脚进去,便听到身后的若棠疑问道:“你为何拦我?”
“公主吩咐,只可黎姑娘一人进入。”
“姑娘……”
黎南枝回头,瞧着若棠可怜巴巴望着自己。
“若棠,不碍事,便在外面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
“好吧。”
若棠只能眼睁睁瞧着姑娘进去,又瞧着青云把门关上。
青云关上门,突然觉得背后有一丝寒意。回过头发现若棠一副幽怨的神情看着自己,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王爷,都怪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子呀。
进了门,绕过屏风,黎南枝看见秦衍笙站在窗边未动,就好似不知道她来了一般。
“没承想殿下竟然会以公主的名义下帖与我。”
秦衍笙缓缓回过身,没接她的话,反倒是自说自的:“刚刚姑娘施舍的那位少年,在这大街上跪了一下午。人来人往,都没有人停下来看过一眼。”
“却不知他拦了姑娘的马车,姑娘只听了他一席话,便信了他。”
“倘若那人是个骗子呢?”
此时的秦衍笙站在光里,日光柔和了他的轮廓,他身上清冷的气息仿佛因此也多了一丝暖意。
明明可以有点好印象的,怎么说的话就这么不讨喜呢。
要不是为了帕子,黎南枝才不愿意来这里赴约!
黎南枝反问道:“倘若他不是骗子呢?”
“就算他不是骗子,那世间可怜之人千千万,姑娘如何救得过来。”
世间可怜的人那么多,可是,能救一个不就少一个吗?
黎南枝突然想到了上一世的苏向暖,在那个满是黑暗与恐惧的角落,她当时心里最渴望的一定是,谁来帮帮我呀!
黎南枝顿了顿,突然来了勇气:“可这是我的事,又与王爷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