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何旭心里还是沉了一下，拿着筷子半天没胃口，勉强扒了两口饭。周围一道道打量的目光、细碎的窃窃私语，黏在身上浑身别扭。

就在他情绪往下沉的时候，一道影子罩下来。

沈翊然端着餐盘，无视周围所有人诧异的眼神，径直坐到他对面，神情平淡得要命，仿佛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食堂不少人偷偷探头观望，议论声压得很低，都觉得不可思议——全校都在躲着何旭，也就沈翊然敢大大方方坐过来陪他。

沈翊然吃了两口饭，侧过头小声说：“好好吃饭，别饿到自己。别人怎么想随他们去，你别先垮了心态。”

没有矫情安慰，句句朴实。何旭紧绷一整天的心，总算松了点，慢慢咽下饭。两个人全程没聊几句，吃完一前一后错开距离离开，不给其他人抓闲话的机会。

下午情况更糟。

别的班学生路过教室门口，特意停下来探头往里面瞅，指着他低声议论，不用听都知道没好话。班里的冷漠一如既往，没人愿意跟他沾半点边。

何旭全程低头做题听课，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每次熬不住的时候，只要感受到沈翊然那道安静的目光，心里就稍微稳一点，不至于彻底绷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楼道人山人海吵吵闹闹。

何旭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大半人走光、楼道冷清下来，才背着书包慢慢下楼，就怕人多撞见，又是一轮难堪的打量。

走到楼梯拐角，两个外班男生迎面停下，眼神直直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满满的看热闹和审视意味。

“你就是何旭？”其中一人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味。

何旭心往下一沉。第二次。

果然，谣言早就传遍整个年级了，连毫无交集的外班人都认识他。他死死攥紧书包带，指尖发紧，沉默几秒，低声应道：“嗯，是我。”

两人没骂人，也没找茬，可那种带着偏见的眼神盯了他好久，黏在身上又难堪又压抑。看够了，才淡淡点头，径直走开。

只剩何旭一个人靠着墙壁缓神，无力感一层层涌上来。现在不管走到哪儿，别人第一反应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躲不开，逃不掉，太煎熬了。

缓了好久，他拿出手机。微信群里林梓航几个人消息一直在刷屏，吐槽在家养病快闷疯了，倒计时等着回学校，还说给他囤了一大堆爱吃的零食，放狠话回来就帮他撑腰，谁乱嚼舌根当场理论清楚。

简简单单的日常闲聊，没有华丽安慰，却是实打实站在他这边的底气。

一边是满年级满天飞的流言、偏见、排挤，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边是沈翊然小心翼翼、藏在暗处的关心，还有老朋友隔着手机不离不弃的偏袒。

何旭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乱糟糟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日子不会一下子变好，闲话不会立刻消失，别人的眼光也没法马上扭转，委屈只能一点点慢慢熬。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硬扛。

关掉屏幕收好手机，他抬步慢慢往前走。

不用强迫自己假装无所谓，也别急着立刻释怀。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好，有人惦记，有人在乎，有人默默陪着，就足够撑着他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