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仲夏,教学楼里乱糟糟的。
走廊到处是抱着书和杂物来回穿梭的高三生。
马上就要高考,所有学生居家自主学习。
饶清一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档案袋。
她正准备回教室将最后一点东西收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饶学姐!”两个高一的小女生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台拍立得,眼睛里带着那种面对偶像的兴奋。
“学姐……能不能和你合个影?”
饶清一看着那台拍立得,点了点头。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一个笑得比一个灿烂。拍立得咔嚓一声,吐出白边相纸,慢慢显形。
“谢谢学姐!学姐高考加油!”
饶清一应了声,随后又被人围住了。
而在过厅另一边,同样的喧闹,郦斯也被当作打卡景点,露着标准的笑,满足学弟学妹们的愿望。
墙上的倒计时是一个大大的“3”,即使现在已有电子屏,一中的老领导们仍坚持亲手更换那一张张纸片。
等到人群散去,又有人叫住她。
“饶清一。”
饶清一转过身。
郦斯就站在她跟前,注视着她。
“怎么了?”
……
“高考加油。”
郦斯似乎有些紧张,半天只想出这一句来,说完后,脸上有懊悔之色。
饶清一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回了声谢谢,转身就要走。
见她要走,郦斯立刻拉住了饶清一的校服外套。
这应该是这三年来,二人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了。
饶清一先是顿在那,而后偏头,瞥了眼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郦斯像被她的目光烫到一样,立刻收回去。
“还有事吗?”她问。
“有。”
郦斯说着拿出一本书递到她眼前。
是一本青年文摘,最新一期,可惜……
“送你。”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饶清一彻底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本书,又抬眼看郦斯。
“送我?送我我就一定会收吗?”
在安静的大厅里饶清一话语格外清晰,字字像针一样来回穿刺郦斯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饶清一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觉得这世界很可笑,让她几乎要疯了,一切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郦斯,”
饶清一叫他的名字,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郦斯没说话。
“这本书,但凡早点送,我都会接。”
可为什么是现在?
这三年,她真的见过这张脸太多次了。
只要他一出现,那种无力,不甘与窒息就像黑水一样漫上来,深不见底,像一根卡在心头的刺,不拔不疼,一碰就疼。
“对不起。”郦斯道。
饶清一心中再次涌起深深的无力,怒火与委屈绞在一起。
她其实一直很想问问郦斯,两个人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难道就没有学过,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吗?
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她饶清一在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
可这些话,饶清一终究说不出口。
少女的骄傲,死死按住了她的喉咙,不允许她失态,不允许她低头。
郦斯又道:“对不起。”眼神底下是化不开的难过与痛楚,“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收下它吧。也许,我们以后就见不到了。”
郦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看着她,卑微到了极点,可饶清一却扬不起任何快意。
最终,饶清一还是接过了那本《青年文摘》,转身离开。
“饶学姐!”
又跑上来个男生喊她,
饶清一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希望不把情绪带到别人身上。
这男的她不认识,既不要签名,也不要合影,只是絮絮叨叨讲自己是如何仰慕她,如何以她为榜样每天认真学习……
饶清一很烦,眼底充斥着戾气,马上要不耐烦的时候,这个男生终于甩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表白不是目的,因为饶清一马上就要毕业了,就算没毕业,他也知道二者绝无可能。
他只是问饶清一能不能送给他一样东西,激励他后续的学习。
饶清一心思飘到十八万里外,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拉住讲了一通,早就没了耐心。
听到这,想都没想把怀里揣的那本《青年文摘》塞到男生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本杂志的最新一期她已经看过了,而且内容她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