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苏清晏，摔进泥水里时会皱一下眉，处理伤口时牙齿会咬住下唇，呼吸会因为疼痛而乱掉。这些细节以前不会有，或者说，以前有，但会被她修掉。

"卡。"沈听川说，"过。"

苏清晏从泥水里爬起来，助理赶紧递毛巾。她没接，径直走向凌颜。

凌颜又坐在那张折叠椅上，手里还是拿着一瓶水。

"看到了？"苏清晏问。

"什么？"

"我加了一个细节。"苏清晏说，"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摸了一下口袋，想拿手机，又放下。"

凌颜想了想："沈蘅不会求救。"

"对，但她会想。"苏清晏用毛巾擦头发，泥水在毛巾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想了一下，选择了放弃，比直接不求救更真实。"

凌颜点头："你也在找那个度。"

"什么度？"

"压住的火，不灭。"

"彼此彼此。"她笑道。

夏柚站在监视器后面，把这一切用手机录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录，但手指按在录制键上，没松开。

晚上三人一起吃饭，夏柚坚持要去竖店外面吃，说"看你们吃粥看腻了"。她选了一家川菜馆，点了一桌辣菜，然后看着凌颜面不改色地吃水煮鱼，苏清晏在旁边给她倒凉茶。

"你不是不吃辣？"夏柚问凌颜。

"吃。"凌颜说，"只是最近在养嗓子。"

"那你还吃？"

"你点的。"凌颜说，"不吃浪费。"

夏柚看着她们，忽然说："凌颜，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凌颜抬眼："什么？"

"我是说，"夏柚放下筷子，"你以前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苏清晏看了夏柚一眼，没说话。

"怎么问这个？"凌颜说。

"感觉。"夏柚说，"感觉你像是经历过更复杂的地方，觉得这些都小儿科。但你不是富二代吗？你做什么了这么…沧桑。"

凌颜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星际位面，想起上百个生死局，想起系统能源耗尽前那阵刺目的白光。这些不能说出来，但夏柚的直觉很准。

"我以前，"她说，"在很多地方待过。"

"什么地方？"

"荒野，战场，舞台，"凌颜说，"还有一些，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夏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信了。"

"为什么？"

"因为苏苏信你啊。"夏柚说，"她这人，看起来温和，其实最难相信人。"

苏清晏在旁边喝水，被呛了一下。

晚上回酒店，夏柚赖在苏清晏房间不走。她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苏苏，我又要改主意了。"

"又改什么？"

"我不赌五包薯片了。"夏柚说，"我赌十包，她先开口。"

"你别胡说。"

夏柚翻了个白眼，"你们这样，不表白能收场？"

苏清晏的手指攥紧，她想起凌颜在码头那场戏，迈出的那半步，又收回。想起她在片场一次次看向自己的目光。

"我不怕她没那个意思，"苏清晏忽然说，"我怕她有，但不说。"

"为什么？"

"因为……"苏清晏的声音轻下去，"因为我也一样。"

夏柚愣了一下。她看着苏清晏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不是谁追谁的问题，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又都怕对方先开口。

手机震了一下。苏清晏低头看，是凌颜的消息："明天杀青，沈可唯来拍MV第八条。她说要我们自己定。"

苏清晏打字："你想好了？"

"没有，你呢？"

"也没有。"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然后："那明天一起想。"

她回复："好，明天见，一起。"

苏清晏看着消息栏，忽然想起明天是杀青，是分离，是三个月的综艺。

"夏柚，"她说，"如果三个月后，她还这样……"

"怎样？"

"还画月亮，"苏清晏说，"还记得我不吃葱，还……"

"还什么？"

苏清晏没说完。她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到胸口，看着天花板。

"我就试试。"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试试相信她。"

夏柚从床上坐起来，薯片袋掉在地上。

"你确定？"

"不确定。"苏清晏说，"但三个月，够我想清楚了。"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像谁画在玻璃上的那个图案。苏清晏闭上眼睛，想起明天，想起杀青，想起那个要一起想的第八条。

不是现在，她想。但也许，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