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亲手斩除的七情六欲,会有一段与佛子有关吗?
柳萝越想越觉得白涣一家人可恨至极!
她咬紧腮帮子,脸颊气得鼓鼓的。
子琢的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眉心,他的手很凉,像雪片落在柳萝额头上:“愁什么?”
柳萝气道:“白涣他们太可恶了!”
子琢不置可否,只道:“切勿过于纠结他人因果,各人皆有造化。”
柳萝嘟囔道:“我知道,但还是会觉得气愤。”
“千人千面,不理会他便是了。”子琢揉了揉她发顶,声音温和了许多,“若是哪日他惹到你,我自然会出手教训他。”
柳萝扬起下巴:“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两人又无声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问道峰云台。
柳萝的眼珠不停地转悠,她可没忘了正经事。
“师尊,”女子扯了扯白衣尊者的衣袖,一手拿出一个白瓷瓶,“你近日可曾觉得身体不适?”
子琢愣了愣,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曾。”
柳萝抓紧他衣袖,一本正经道:“你的感觉出错了!据我观察……你应该中了毒。”
子琢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取了一粒药丸出来。
清心丹?
他内心莫名紧张,低头看着自己徒儿,目光里带着探究:“你察觉到什么了?”
柳萝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数着:“自从我们去了东海,你便时常耳朵发红,有时脸颊也烧红一片……而且你还经常发神,我唤‘师尊’要唤上三四遍,你才能反应过来,看着就像被迷惑了似的。”
她理直气壮道:“师尊,这难道不是中毒的迹象吗?”
说完,她抬起头,发现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又红了耳垂,正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柳萝看他像是不信,面不改色地扯谎:“您别不信呀,我方才已经去问了圣手,她说这种毒可能会侵蚀您的灵台,让您每日必须服一粒清心丹。”
闻言,子琢服下了灵药,双眼带笑:“阿萝言之有理。如此,可满意了?”
柳萝自然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她停下脚步,仰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师尊,小九姐姐还没苏醒,我们是不是可以练一会儿剑了?”
子琢伸手召出凝华,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来吧。”
北境之外,九州正是春夏时节,人间温暖宜人,草长莺飞,姹紫嫣红,景色美不胜收。
北境之内,停了几日的大雪,天空中又开始飞落白色的雪粒。昆仑严寒,长居于此的昆仑君却觉得今年格外不同。
因为最繁盛的花就在眼前。
云台之上,女子穿着白色的昆仑道服,道服上的金色鹤纹流光溢彩,腰间的昆仑玉更是尊贵清雅,她神色并不桀骜,专注地挥舞剑招,进退之间,自有一番赤子意气,搅得梅花纷扬。
“落花!起!”
剑气席卷云台,白鹤惊起,扑腾着翅膀飞向天际,梅花飞舞盘旋,降下赤色的飞雪。
练习完一式,柳萝收剑入鞘,转身奔到子琢面前。
“师尊!”她脆生生道,“我想起还有话忘了问你。”
子琢喉结微动:“什么话?”
她脸颊红扑扑的,眉宇间神采飞扬:“我方才在灵草峰时,见远山无聊,等得发了困。于是想问问师尊,你从前下山的次数多吗?”
子琢道:“不多。”
柳萝一笑,比春景更加明媚:“我天资愚钝,感悟不了远山与溪水。但我想,您常常伫立在此,应当也是无聊的吧?”
她想起初来昆仑那日,子琢提前回了问道峰,她跟着十七来此,远远便见到子琢孤零零地站着。
昆仑君也是会孤独的吧?
子琢微微垂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无聊吗?
他自小在问道峰上长大,有师尊、师兄们爱护,自己也收了徒,寻到了本命剑。后来师尊长辞于世,师兄们去了别的山峰,成了长老,各自有许多事务忙碌,他也从不去打扰。
十七同他一般寡言,他们师徒平日里并不说话。但凝华性子活泼,十分咋咋呼呼,喜欢到处跑着玩。
他应当不会觉得无聊才对。
九州功法剑谱何其之多,他未曾全然参透。苍生苦难,他无法救济众人。
他有许多事情可做,许多事情可想。
可为什么……柳萝未出现时,他未曾觉得雪山无趣,柳萝一来,他便觉得众生都失了颜色。
柳萝将茶盏递到他面前,热气袅袅升起,女子笑颜朦胧:“日后便有我啦!”
即使只有这一段路,她也要陪着他,不愿他再独自对着远山叹息。
她尽力不让自己去想封印魔尊之后的事,不想造成一些无谓的伤感。
假使她的存在让子琢多了几分笑,那就算她没了痕迹,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