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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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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蒙蒙雨雾,他不疾不缓,向永宁公主躬身长揖:“微臣裴迁安,拜见殿下。”

谢云昭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温和,声音却淡,“裴公子不必多礼。”

风又起,雨飘落在裴迁安的手背,有些冰凉。

他直起身,望向她。最先看到的是,是她的眉眼。好似一弯清月,蓦然教他想起一句诗来——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1】。

她青丝间,只斜簪了一枚白玉素簪,雕的应是海棠。

谢云昭望着他,缓声道:“昨夜的赐婚,你若不愿,我可以去同父皇说。”

他望着她的眉眼,喉结滚动,只淡声回了一句:“不必。”

眼前的永宁公主似是怔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未再言其他,只轻轻颔首,便将目光转回了琴弦上。

这大抵是,送客之意?

裴迁安鲜少与女子打交道,一时有些茫然无措,只得静静立在原处。时间也仿佛与雾气一同粘稠起来。

见她再无开口之意,他终是再度躬身:“臣,告退。”

回裴府的马车上,那股泥泞的涩然气息,始终萦绕不去。

坐在车辕上的丁成絮叨个不停,裴迁安也无心细听,只偶尔应声。他心中反复思忖的,是另一桩事:这桩婚事,于永宁公主而言,她究竟是愿,还是不愿?

但他还未来得及理出一个头绪,马车已至府门前,迎来了更为吵闹的一人。

“二哥!你可是去见永宁公主了?如何?公主可是真如传闻所言?”

裴迁安刚下马车,便对上裴崇安好奇的目光。他顿觉耳畔嗡鸣,避而不答,转而问道:“前往凉州的行装,收拾得如何了?”

裴崇安摆手:“这不是还早嘛。”话音方落,他眼睛又转了回来,道:“二哥,你莫要打岔。”

裴迁安不欲回话,只提步往府里迈去,行出两步,忽而想起一事,脚步一顿,回身又问:“你怎知我去了公主府?”

“我瞧见的呀。”裴崇安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道:“母亲让我去履道坊的杜府取个东西,我回来时正巧看见咱家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一想便知是你。”

“哦。”裴迁安淡淡应了一声,又转身进府。谁知,未行几步,身后便传来另一道男子的声音:“好哇,裴二郎,敢情是装病诓我的?”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除了那位被他失信的张吉,还能是谁?

裴迁安转过身,看向正撑着伞走来的张吉,面上仍是一派淡然,道:“雨势未歇,张兄怎的亲自过来了?”

张吉收起伞,睨他一眼,暗叹此人惯会装傻充愣。他也毫不留情面,道:“你身体一向康健,又最重信诺。听闻你感染风寒的消息,我还道是你病倒了,心中关切,便来探视。”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谁敢想,我们光风霁月的裴二郎,何时竟也学了这等诓人的本事?”

裴迁安面色微讪,道:“张兄这番说辞,倒颇有几分令尊张中丞的风范。”

“哦?”张吉挑眉笑道:“那你改日当着他面,再好生夸我几句。或许他老人家一高兴,我每月的例银还能涨上些许。”

“自然,自然。”裴迁安亦笑,侧身引他往厅内走去。

张吉将手中的药包递给丁成,却没打算放过好友,故意扬了几分声调,阴恻恻道:“阿成,这可是上好的老山参,快去厨房仔细熬了,给你家二郎好生补补。他不是说病了么?我今日非得亲眼看着他喝下去不可。”

丁成接过,憋笑瞥了眼裴迁安,附和道:“张学士放心,小的定用心熬煮,保管药到病除!”

裴迁安一脸无奈,微微摇头。

而一旁看热闹的裴崇安,见素来从容的二哥难得露出这般神情,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

几人说笑着便往正厅去。

崔老夫人见张吉前来,忙叫侍女沏上年初宫中赏下的红茶,随即慈和地看向张吉,道:“昨日听二郎说,与你约了今日去感灵寺品茶,怎的这般早就回来了?”

张吉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裴迁安,将目光转向崔老夫人,笑着回道:“今日雨势不小,山中难行,承祐想着不如来裴府寻执中说说话,便冒昧登门。叨扰老夫人了。”

“哪里的话。”崔老夫人亦笑:“你能来啊,我欢喜得很。张老夫人可还好?”

张吉道:“祖母好着呢,她还念着,等回头春深啊,与您再品一品那盛开的百花。”

“好啊,好啊。”崔老夫人连声应道,又闲话几句家常,便识趣地将这方厅堂让与了几位小辈。

待目送崔老夫人离去,张吉这才想起此行的正事。他端起瓷盏,浅啜了口,目光投向裴迁安,把玩着手中的核桃,悠然道:“听闻,某人就要尚公主了?”

裴迁安语声淡淡:“你消息倒是灵通。”

“你裴二郎的婚事,京师多少人家盯着呢,想不知道都难啊。”张吉笑了笑,神色却认真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这桩婚事,你当真愿意?”

裴迁安未答,只垂眸饮了口清茶。

一旁的裴崇安却起了兴趣,抓起两颗红枣塞入口中,含糊不清道:“张学士,你是不是也觉得那萧相家的六娘子更配我二哥?”

“倒也……”张吉正欲脱口而出,又连忙收了回去,转而道:“我只是觉得,以二郎之才,若尚了公主,领了那等虚衔,实在可惜。他该在朝堂上一展抱负的。”

“附议啊!”裴崇安起身立刻道,颇有些愤愤,“都怪我祖父,怎就被圣人三言两语,哄着给应下了。”

张吉道:“纵使是尚公主,也当尚永和公主才是。”

“英雄所见略同啊,张学士!”裴崇安相见恨晚,仿佛觅得知音,起身用力拍了拍张吉的肩膀,“改日小弟定要请张学士痛饮几大白!”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滔滔不绝讨论起这桩婚事,愈发兴起。

裴迁安听得眉头皱了又皱,终是搁下茶盏,忍不住淡淡道了一句。

“福缘深浅,自有天定。”

“什么?”张吉和裴崇安没听清,齐齐望向裴迁安。

却见裴迁安唇角勾起浅笑又平和的弧度,眸光温柔。

那人道:“永宁殿下,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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