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第一次亲眼目睹朋友受伤,那种焦虑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无意识地用贴着创可贴的拇指,用力蹭着食指的侧面。
忽然,手背一凉。
乔莺迁看他这样,把他无意识虐待自己手指的动作按停了。
跟第一次接触时一样,对方的手还是很凉,白萃皱了皱眉,想把手缩回来,但乔莺迁却没有放开。
他在白萃耳边,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豆豆,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好感,但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的哥哥,就算因为这次发生的事对我有更深的负面印象,想跟家人揭露我的真面目,急于逃离我身边,但麻烦你先暂时忍忍,先听我的话,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好吗。”
说完,他捏了捏白萃的手心,“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好么,振作点。”
白萃愣了一下没动。乔莺迁却很快松开了他的手,平静的把视线重新投向急诊室门口。
走廊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靠得很近。
白萃的心忽然跳的很快,手背上的那点凉意还在,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因为方才的尴尬的肢体接触,更古怪的感受一时涌上来,无措地赶紧把目光放回急诊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了下巴,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三人几乎同时迈步上前。
“大夫,人怎么样?”白萃开口问,语气比刚才更急促。
医生看了看他们:“谁是家属?”
“我们是同事,一起出差的项目组负责人。”乔莺迁回答,“家属在赶来的路上,最快也要明天上午到。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我们做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横梁砸中了腰椎,情况不乐观。脊髓损伤比较严重,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有很大可能是永久性的损伤,也就是瘫痪。具体的损伤程度和后续恢复可能,要等手术后的详细检查和康复评估。”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瘫痪”两个字,白萃还是觉得脑子“嗡”了一下,旁边的赵澈身体似乎也僵了一瞬。
“手术……能保住命,对吗?”赵澈忽而问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白萃感到胸前一阵闷痛。
太突然了,他不敢想象,一个未来璀璨的科研人,事业会因为这样一个意外而止步,这实在太离奇,太荒谬了。
但往往意外就是如此,总是能把人打的猝不及防,毫无招架之力。
“生命危险暂时解除了,手术就是为了稳定脊柱,防止二次伤害。”医生解释道,“但功能恢复,你们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后续治疗康复会是长期的过程,费用和精力消耗都会非常大。”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关于手术签字和办理手续的事情,便匆匆离开了,接着又是漫长的等待。
随后,打电话得到家属授意,后续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上的字,依然是乔莺迁签的,他似乎总能很轻易地得到别人的信任。
白萃站在旁边,看着对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乔莺迁不就比他大几岁么,不知为何,却在处理这些事时,看上去圆滑成熟的多。
后半夜,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王皓被推出来,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麻药还没过,人昏迷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也插着好几根管子。
隔着ICU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白萃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回酒店吧。”乔莺迁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天快亮了。明天……不,今天白天看来还要办理转院,得把你们师兄送回北京。”
白萃心情无比低沉,但在这种天灾人祸面前,他再有本事也无能为力。
走出住院部大楼,凌晨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一点灰白。
乔莺迁走到停车场的黑色SUV旁,拉开车门后,对两个人说:“你们先走,司机会把你们去到机场,应该能赶得上原定的航班。”
白萃顿了顿,“你不走?”
“医院离不开人,等明天你们导师和病人家属到了,我再走也不迟。”乔莺迁笑笑。
白萃不知再说什么,只觉得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路灯光晕,觉得浑身无力。
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眼皮底下,还是医院苍白的墙壁和王皓毫无生气的脸,身体很累,神经却依然紧张。
接下来的事还有很多,不光这件意外,项目进度也要调整……每一件都让人头疼。
他和赵澈一起上飞机回去,来的时候是三人,现在却是只剩他们两个,中间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和变故,他觉得自己仿佛脱了一层皮那样疲惫。
由于一夜没睡,白萃在飞机上昏昏沉沉迷糊了三个多钟头,直到播报的声音响起,他才醒过来。
他困倦的揉了揉眼睛,接着,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掉,瞬间,弹出了很多新消息。
在这堆消息中,白萃发现了白唐的名字,在两人闹翻的数日里,几乎都没有理对方,冷战几天,对方却主动发信息给他,而且,还都是语音消息。
有点意外的,白萃按下播放键,然而听筒那头,却猝不及防传来白唐的哭声。
“豆豆,快,快来帮帮我。”
“我,我快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