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赵澈不想跟自己有过多交集,分明在同个组里,摊上这样的队友也是有点倒霉,但现在有求于人,多少得拉下面子。
赵澈作为提前半年就跟镇海接触的组员,肯定也跟臻锋的投资人有联系,知道内部关系的一定是他这种新人的好几倍,说不定还掌握不少内幕。
这些事情,说不定都能拿来作为针对乔莺迁的武器。
同时,白萃也没有把希望都寄托在赵澈这块木头身上,他另一边通过自己父亲的人脉联系到了镇海的下游供应商。
对方是提供关键定制化原材料的生产副总经理,逢年过节也来过他家拜年,他和这人找了个餐厅聊了聊,简单叙过旧后,就试探着打听了镇海的情况。
对方听说他要参与这个项目,就介绍了下情况,还夸他年少有为,说了一些恭维的话。
白萃暗示了一下,意思自己还想知道更多,自己有其他问题想请教。
那人懂了他的意思,便略微讲了一点:倒是有一件事,当初镇海成立这个融资项目的时候,拟收购标估值开始时低于市场预期不少,大抵是某人希望其家族控制的投资基金能以本轮最低价获取大量份额,同时又要确保公司整体估值非常高,以提升个人身价和政绩。于是当时定价前,公司内部就人为做高公司估值,直接影响融资价格,使持有的股权账面财富最大。
白萃立马有了兴趣,“哦?这都是怎么发现的。”
这副总就解释道,“大概是后面技术团队透露出一点消息,报告中的技术评估确实存在根本性的误导以及明显瑕疵,以此追根溯源就找到了缺口,只不过没人乐意挖出这件事而已。”
白萃沉吟片刻,忽然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话里有话。
“您的意思是?”
副总笑笑,喝了一口茶。
白萃看他这讳莫如深的意思便懂了几分,自己也是出生于商人家庭,对这些事颇有些了解,他明白对面这定是暗箱操作操作,去地下转移利益。
假如是两家公司合伙操控市场那定是大罪,以臻锋和镇海这两家大公司来说并不值当趟这个浑水,但假设这之间存在一个中间人的话,就合理很多。
白萃靠向椅背,逐渐构想出一个故事。
这人可以将份额分配给高管指定的关联方或个人,最后进行利益输送,将股份分配给需要回报的资本们,这样一来不但能巩固权力网,接受分配的基金或个人也欠下这个中间人大人情,他未来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拿到回报,得到更多跟投机会,简直是件一本万利的大行当。
这位副总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对,你说的这个操盘手法倒是无需违法,只需在每一个需要专业判断的节点,持续做出对交易对手方有利的选择就好,这人啊,必是一个心思缜密的金融高手,而且他做的事情有这么大风险,却还保证隐蔽,背后一定是有靠山的。”
白萃皱起眉,这件事已经至少过去一年多,这道德与利益的漩涡怕是已经被浑水做空了,看来是家大企业就有这种蛀虫存在,大部分人并不敢举报,即便臻锋背靠背景极深的陈家,也有人敢在大佛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人,想必真是命硬。
吃过这顿心事重重的饭,这几天他做起实验来都心神不宁。
想到项目有如此大的纰漏,他们作为技术人员极有可能要被追究起来担责。而院方想要跟那帮精于此计的生意人们打官司也不太可能,最后的锅,还真说不定要落在他们几个无辜的技术人员头上。
他作为新来的人还算好的,那王皓跟赵澈师兄等人,怕是众矢之的了。
白萃数着日子,等着开会的日子到来,他打算正式的跟团队的人见一面,搞清楚人员体系,最好是连根牵出自己最想要的那条线。
几天后,导师开组会又强调了这件事,但也安慰大家不要太紧张,也不用害怕那些办公室政治,咱们只是技术支持人员,身份也是实习,能答得上来的就答,有疑问的部分就说还需要后续确认就行。
说完,导师看了一眼白萃,又说,“小白,你对这些方面知道的应该比大家多,有什么问题,你帮忙看一下。”
其实入学之前导师就了解到白萃身份不简单,表面上是藤校归国博后,实际是国内某知名集团董事长的子女。哪怕现在走技术路线,也是为了从基层做起,以后是慢慢往技术高管方向培养的。
白萃应下后,课题组的人又露出个心知肚明的表情,彼此心道关系户又发力了。
师姐嘲讽的笑笑不语,师兄懒散的说,“知道了,老师,我们会配合小白的。”
大家的态度如出一辙。
只有赵澈悄悄抬起眼睛,往那个方向一眼,又抿抿嘴角,把脖子垂的更低。
晚上回到家,白萃呆在房间里一边思考,一边把整理到一半的行李捡起来继续收拾。
只是鬼使神差的,他的心情忽然莫名烦躁,不知是因为马上到来的行程,还是今天喝了太多咖啡的缘故。
结果,忙到一半,他就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一开始没在意,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过分,还伴随着笑闹声,似乎是家人在说话吵闹,让他更烦躁。
把行李箱靠着门边竖起,白萃不耐烦的把门推开,从侧边走出来,想去冰箱拿杯冰可乐。
他现在不太想出现,因为和白唐还是半冷战状态,两人状态尴尬,就干脆不见面。
只是走过拐角,白萃就看到更不愿看到的一幕。
不知何时,乔莺迁就坐在沙发上,看到白萃出来,就对他露出非常和善的一笑。